????今天的《人民日報》刊載了一篇“精準扶貧駐村蹲點日記”,其中提及的一些細節(jié)既令人倍感無奈、又叫人心有戚戚。
????比如,去年某鎮(zhèn)里的政法委副書記,全年開了280多場會,平均一個工作日超過一個會。鎮(zhèn)里到縣城有兩小時的車程,來回路上就得半天,再加上開會半天,一天開一個會,基本上就沒時間干別的工作了。又比如基層干部的文案工作壓力很大,有的表格內(nèi)容選項眾多,有的除了數(shù)據(jù)還需要照片甚至視頻,有的地方規(guī)定材料不能涂改,有的規(guī)定不能有錯別字……“這樣的數(shù)據(jù)采集填報工作隔三岔五地要做,我所駐村的第一書記不時需要為此熬夜加班。”
????俗話說,形式服務于內(nèi)容。工作要落實、任務要布置、績效要檢查,不開會不行,不準備文案也不行。不過,凡事過猶不及?;鶎庸毴藛T的數(shù)量本就捉襟見肘,如果大把時間和精力都虛擲在文山會海當中,哪里還有可能“擼起袖子加油干”?如果基層遍及的都是些“會議型干部”“文書型干部”,干群關系還能像天空與大地般融洽和諧?
????文山會海之惡,早就成為公共治理的共識。2012年的“八項規(guī)定”,明令要求切實改進文風會風、精簡會議活動文件簡報。此后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也好,“三嚴三實”專題教育也罷,乃至2016年10月31日,李克強總理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還特別叮囑,要求各級政府要克服“重發(fā)文輕落實”現(xiàn)象,進一步整治“文山會?!?。不過,頂層設計深惡痛絕的“以會議貫徹會議、以文件落實文件”,恐怕在不少基層部門仍是亟待整治的“通病”。如果有興趣做個國情調(diào)查,“全年開了280多場會的基層干部”或許還不在少數(shù)。換個更尖銳的問法:除了開會,他們還做了什么、還能做些什么?
????這個問題雖則叫人凜然,卻是敏感而真實的基層現(xiàn)狀。
????基層文山會海為何久治難絕?細究起來,肇因有二:一是形式主義慣了,不開會不足以體現(xiàn)重視、不整材料不足以彰顯政績。務虛的文山會海,替代了務實的下沉落實。結果呢?陷入“整頓-反彈-再整頓-再反彈”的怪圈。2017年4月,新華社亦發(fā)文警醒官僚主義做派,提出“要遏制‘文山會海 ’卷土重來”。二是解決文山會海基本是“頭痛醫(yī)頭”,以形式來反對形式。比如這些年,不少地方推出了“無會周”制度,但大多治標不治本,約束不了濫開會、亂發(fā)文的權力沖動。有一個現(xiàn)實是耐人尋味的:整治文山會海多年,何曾看到哪個地方部門因為文山會海而吃罰單的呢?
????讓放任文山會海的人通過道德自覺來治理文山會海,顯然不如制度倒逼更為可靠。第一,什么會議當逐層傳達、什么會議只須電視電話即可,應該訂立一個邊界清晰的“國標”。第二,不妨以末位淘汰等機制揪出“全年開會最多的部門”,在政績考核中一票否決,以此約束開會沖動。第三,對于案牘勞形的臺賬等文案工作,也當有制度監(jiān)督來約束。此外,借助“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的APP等技術手段,把基層干部真正從文山會海中解放出來。不能總是開會就事必躬親、匯報就白紙黑字,惟有在程序上、技術上“做減法”,基層干部才有時間和精力真正撲在基層。
????一言蔽之,權力克制是終結文山會海的根本。關注基層干部的工作生態(tài),其實亦是關切中國社會治理現(xiàn)代化的浩蕩進程。(光明網(wǎng)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