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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鎮(zhèn)李家壩村村民在大棚里管護香菇(2017年2月13日攝)。四川南充大林鎮(zhèn)李家壩村前黨支部書記李和林在查出胃癌后仍堅持工作,為村里建起食用菌產(chǎn)業(yè)園,在崗位上與死神賽跑到最后一刻。新華社 記者陳地/攝
這是一個創(chuàng)造歷史的時代——
為實現(xiàn)“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一個不能少”的目標,中國共產(chǎn)黨帶領億萬人民創(chuàng)造了人類發(fā)展史上的奇跡。
英國《經(jīng)濟學人》贊嘆:中國是世界減貧事業(yè)的英雄。
這是一個創(chuàng)造英雄的時代——
脫貧攻堅是硬仗中的硬仗。在這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上,多少人投入戰(zhàn)斗,多少人沖鋒在前,多少人永遠倒在了戰(zhàn)場上……
從西南到西北,從隆冬到初春,我們走進這戰(zhàn)場,在嘹亮的沖鋒號角中,尋找那逝去的身影……
這些犧牲在脫貧攻堅戰(zhàn)場上的英雄們以生命赴使命,以忘我的情懷追逐人民的夢想,用熱血燃燒出信仰的熊熊之光……
壯烈的犧牲
姜仕坤(左)在長流鄉(xiāng)與村民交流(資料照片)。2016年4月12日,貴州黔西南州晴隆縣委書記姜仕坤倒在了脫貧攻堅的路上。新華社發(fā)
貴州黔西南州晴隆縣,全國脫貧攻堅的重要戰(zhàn)場。
2016年清明剛過,46歲的縣委書記姜仕坤倒下了。
清明節(jié)那天,正在開會的姜仕坤再度出現(xiàn)休克的癥狀被送到醫(yī)院,檢查報告還沒出來,他就拔掉輸液管匆匆趕回縣里開會……
姜仕坤渾然不知自己人生進入倒計時:
4月6日,上午到興義參加全州鄉(xiāng)村發(fā)展倍增計劃與易地扶貧搬遷專題會。中午趕回晴隆,主持會議研究易地扶貧搬遷工作;
4月7日,白天隨全省項目觀摩團觀摩扶貧項目,隨后連夜趕回晴隆檢查觀摩點的籌備工作;
4月8日,上午在觀摩點匯報工作,下午隨團觀摩貞豐項目。晚上9點多,召集會議部署脫貧攻堅相關事宜;
4月9日,趕赴貴陽參加總結大會,之后連夜趕回興義;
4月10日,上午在興義參加全州易地扶貧搬遷動員大會,下午出差廣州;
4月11日,在廣州病發(fā)住院;
4月12日,凌晨6時,這個大山里土生土長的苗族漢子在睡夢中再也沒有醒來……
2010年春節(jié)前,剛滿40歲的姜仕坤出任晴隆縣縣長。
當時,全縣181個行政村有122個村貧困發(fā)生率超過50%。
年還沒過,姜仕坤就下了鄉(xiāng)。
他到貧困戶肖長青家里去了。一座吊腳樓,梁歪、缺瓦,四面透風。姜仕坤紅著眼圈,掏出兜里僅有的200元遞過去:“買口鍋先把年過了吧……”
他爬上晴隆的最高峰,極目四望,典型的喀斯特巖溶地貌,石漠化嚴重。1000多平方公里的縣域面積,竟找不出一塊像樣的壩子。
走過一村又一村,一張藍圖在姜仕坤心中逐漸清晰起來——就從百姓關心的水、電、路入手吧。
有些事不是看到了希望才去干,而是因為干了才會看到希望。
他說:“解決貧困問題不能等靠要,只能闖干拼!”
推動西泌河水庫水電建設,實行電網(wǎng)改造,他敢闖;
新修和改造通村公路、通組路和連戶路,他敢干;
孜孜不倦鉆研養(yǎng)羊技術,全力以赴發(fā)展山地旅游,他敢拼。
肖長青整日唉聲嘆氣,姜仕坤說:“給你多少錢,都不如給你找條路?！苯o他買來焊槍等工具,有電焊特長的肖長青很快成為村里的致富能人。
2014年,姜仕坤任晴隆縣委書記,職務變了,干勁沒變。
6年時間,他行程60萬公里,鞋底磨穿了,頭發(fā)跑白了。
一次下鄉(xiāng)回來,他疲憊地抬腿到凳子上歇腳,惹來同事們哄堂大笑,原來他鞋底磨出一個大洞,露出了腳底……
6年時間,他帶領晴隆縣交出這樣一份成績單:貧困發(fā)生率從52.2%降至25.1%。
6年時間,跟時間賽跑,是他的常態(tài)。晴隆老百姓含淚說:“姜書記是累死的?！?/p>
王新法(前)在湖南石門縣薛家村考察(2014年攝)。新華社發(fā)
在脫貧攻堅戰(zhàn)場上,英雄們以奉獻與犧牲,揮灑出生命的風采。與姜仕坤有相同選擇的還有退伍老兵王新法。
湖南石門縣薛家村,一個刻有紅色記憶的地方。
88年前,賀龍麾下紅四軍某連68名戰(zhàn)士在這里的剪刀峽壯烈犧牲,當時村民將他們散落的遺體掩埋起來。
5年前,“扶貧志愿者”王新法自掏退休金“請烈士回家”,在薛家村六塔山建烈士陵園,68位英魂齊聚于此,成為這個貧困村的守護神。
兩年前,王新法成為長眠于此的第69位“英魂”……
2013年,王新法從石家莊公安局退休,在全國各地考察后,選擇去薛家村扶貧。
九分山、半分水、半分田,人均年純收入不到2000元,這是個土家族窮寨子。
村民們開始看不透這個外鄉(xiāng)人——整天穿著迷彩服,腳蹬雨靴,手機鈴聲設成沖鋒號,見人敬軍禮……到底想干啥?
他成立“薛家村幫民共富軍人團隊”,先后有140余名志同道合的退役、現(xiàn)役軍人、軍屬捐錢捐物支持這里的扶貧事業(yè)。有人開始跟隨他;
他帶著人加固河道,架起了5座橋,爬山越嶺,鋪設管道引來山泉水,修建蓄水池,村民吃水澆茶園的難題解決了。有人開始佩服他;
為增加耕地,他提出移風易俗“遷祖墳”。有村民說:“遷也可以,你要在我家祖墳前磕頭?！蓖跣路ǘ挷徽f,跑去哐哐哐三個響頭,自此村里100多座祖墳得以動遷。有人開始敬重他。
為拔窮根、拓富路,他組織村民規(guī)劃生態(tài)茶園,使茶園成了薛家村的“綠色銀行”。村民們離不開他了……
2017年2月23日,午飯過后,王新法叫上戰(zhàn)友謝淼和幾個村民,商量修改村里第六座橋的設計圖。
“春汛來之前,得把它修好,要不娃娃老人過河都不安全?！蓖跣路ㄕf。
“能這么快嗎?”
“能!大不了沒日沒夜干唄!”
誰知他話音未落,突然捂著胸口,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十里八鄉(xiāng)的人們趕來送別。薛家村那些只跪天跪地跪祖宗的土家族漢子,對著靈車,齊刷刷跪下……
在薛家村人看來,王新法沒有走,他只是將他的“指揮部”轉移到六塔山,與那68位烈士一起,看著村子越建越好……
“披星戴月訪貧困,風餐露宿找窮根。脫貧攻堅路何艱,鞠躬盡瘁多少人! ”
這是2017年5月的一個晚上,貴州六枝特區(qū)牛場鄉(xiāng)干部陳國學給在大箐村扶貧勞疾而逝的老友倪裔豹發(fā)去的一條短信。
這也正印證了數(shù)月來,我們從西北邊陲到云貴高原,從六盤山區(qū)到烏蒙山區(qū),走過一個個脫貧攻堅戰(zhàn)場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思。
那些壯烈的犧牲如蒙太奇般在我們面前一一閃現(xiàn):
四川樂山市公路管理局工作人員在公路管理局原黨委書記、局長王川的辦公室整理書籍和文件(2017年2月13日攝)。王川在實地勘察小涼山精準扶貧交通項目時,突遇山巖崩塌,與其他6位同事殉職,年僅53歲。新華社 記者劉坤/攝
2016年3月8日,四川樂山市公路管理局黨委書記、局長王川在實地勘察小涼山精準扶貧交通項目時,突遇山巖崩塌。人們在千斤巨石下,找到王川和其他6位殉難同事,其中一位手里緊緊攥著施工圖……
2018年4月18日,安徽界首市代橋鎮(zhèn)茶棚村村干部柳西周,因病去世。為了村里的脫貧事業(yè),他成了“拼命三郎”,忙到?jīng)]有時間去醫(yī)院里檢查患病的身體……
2018年11月19日,云南大關縣“90后”扶貧女干部王秋婷工作途中遇車禍去世。原本婚房已布置好,準備春節(jié)與愛人步入婚禮殿堂,她卻沒有等到那幸福時刻的到來!
……
這些犧牲的英雄中,有縣委書記、縣長、鄉(xiāng)鎮(zhèn)干部、駐村第一書記、村支書、鄉(xiāng)村醫(yī)生、退伍老兵……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上,他們不辱使命,淬煉成鋼,身殞為民,書寫壯烈!
夢想的召喚
記者采訪中聽到這樣一個和妻子“三離三別”的故事。
李和林,四川南充大林鎮(zhèn)李家壩村黨支部書記。這個上門女婿,結婚時兜里連個毛毛錢都沒得。人窮矮半截,無論與媳婦有什么爭執(zhí),媳婦聲音一大,他就不吭聲了,人送外號“耙耳朵”。
就是這個“耙耳朵”的男人,為著家鄉(xiāng)的致富夢,三次不聽妻子勸阻,執(zhí)意離開妻子辭工回鄉(xiāng)。
2009年,之前已經(jīng)兩次被叫回村里領頭致富的李和林向妻子保證:“這回一定聽你的,好好打工賺錢。”
然而,李和林前腳剛踏進南充市區(qū)的工廠,后腳村干部又找上門來:“和林,村上修路,這是咱全村人的夢啊!你能寫會算,回來吧!”
“不行!”一旁的妻子一口回絕。
見丈夫沒說話,妻子撂下狠話:“你要么在鎮(zhèn)里跟我一起打工,要么再也不要回這個家!”
一整夜,李和林在床上輾轉反側,一聲聲嘆氣。妻子的心,又軟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丈夫叫到眼前:“有雞叫天明,沒雞叫天也明,我日子照過。你回去吧!”
接著又豎起兩個手指:“立兩個規(guī)矩,一是家里沒錢還得出來打工;二是不許為了村里事花自己的錢?！?/p>
李和林跳起來抱住妻子,連連點頭。
回到村上的李和林,還是背著妻子從信用社貸了1.5萬元,劃入村集體賬戶。
當精準扶貧的號角吹響,他帶領李家壩村在“圓夢”的路上匆忙追趕:
1萬株核桃樹種下去了,百畝食用菌產(chǎn)業(yè)園拔地而起,7公里多的水泥路和便民路縱橫交錯,780多平方米的文化廣場安裝了健身器材,村里通向外界的唯一一座水泥橋也修好了……
2016年,整村脫貧的最后時刻,李和林大口大口吐血,一查,胃癌晚期。
這天,極度虛弱的他趴在妻子耳邊說:“想去樓上再看看。”
腫脹的雙腳已穿不上鞋子、邁不開步子,妻子兩只手卡在李和林的腰間環(huán)成一個圈,自己上前一步,拽他挪一步。
15個臺階,挪著走了15分鐘。
平臺上,他癡癡地看著村里那一片白花花的木耳大棚。轉過臉,捋了捋妻子有些花白的頭發(fā):“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是你?！?/p>
“怨不怨老李?”李和林去世兩年后,我們問他的妻子。
女人說:“怨!”然后,背過臉去抹起眼淚。
也是這個女人,在丈夫去世當年將兒子送上扶貧路。那一年,她的兒子全票當選新一屆村主任。她說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丈夫和大家伙兒的夢。
正是因為夢想,這些扶貧英雄們才有了舍小家顧大家的胸懷,才有了敢于犧牲的勇氣;正是因為夢想,在貧困堡壘的攻堅之地,他們成為貧窮的掘墓者,成了百姓的知心人。
2017年5月,北京大學腫瘤醫(yī)院。
“淋巴癌”。拿到診斷報告,她一天一夜沒說一句話。
治療進行了5個月, 她再也坐不住了:“我們鄉(xiāng)脫貧攻堅到了最后時刻,看病先放放!”
她不顧勸阻與醫(yī)院簽下協(xié)議:“自愿放棄化療,回家自主選擇醫(yī)院治療。”
這個急火火的女人,就是寧夏固原市涇源縣黃花鄉(xiāng)黨委書記馬新娟。
馬新娟(著紅衣者)在脫貧攻堅活動上簽名(資料照片)。新華社發(fā)
寧夏固原,好比西海固的心臟,位于六盤山區(qū)。1935年紅軍長征到這里,毛澤東豪邁地寫下:“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縛住貧窮的蒼龍,是馬新娟的夢想。
上胭村,遠近聞名的貧困村,五十多戶村民居住在一片河灘地里。那里,晴天都能踩出一腳水?？煞鲐毎徇w,一連好幾任村領導班子都擺不平。
上任不久,馬新娟把帳篷扎在了村口。
這天,馬新娟帶著村干部來到“釘子戶”馬老頭家,馬老頭的兒子馬而旦頓時急了,掄起鋤頭朝村干部砸來。
“想干啥?!”馬新娟一個箭步,擋在前面。
“嗵”的一聲,鋤頭落在泥地上,砸出碗大個坑。好多村民聞聲也聚攏過來。
隨手拉過來一個板凳,馬新娟往院當間一坐,聽明白了馬而旦的小心思:他家房子大,怕新分的房子面積吃虧,補償款拿不到。
馬新娟扳起手指頭給他一項項算:
“你家院子200平方米,再把西頭旱廁都算上,一次性補償能有16萬多元。我給你打個包票?！?/p>
“山坡上的房子打水可方便?灶壘得得勁兒?”村民馬虎林遞了一句。
“自來水、新爐灶,包你滿意。住上新房,兒媳婦都好娶!”
……
夕陽漸落,心頭的結兒打開了。一院子的人黑著臉來,高高興興地回。
半個月后,51戶村民悉數(shù)簽了搬遷協(xié)議。
就這樣,在馬新娟的帶領下,村民們一個個“美麗”的致富夢春草一般瘋長。
羊槽村姑娘多有一手好手藝。馬新娟推動成立扶貧車間,40多個貧困婦女順利就業(yè)。她們做的布藝手包、鞋墊、枕套、燙字葫蘆遠銷北上廣。
……
馬新娟在家中整理、登記扶貧信息(資料照片)。新華社發(fā)
2018年春天,上胭村的桃花開了,39歲的馬新娟的生命卻走到了盡頭。
一年后的春天,我們在上胭村的村頭遇上村民馬彩琴。
我們問她:在你心里,馬書記像什么?
她脫口而出:像桃花。
說著便扯開了嗓子唱道:
“什么花開在三月呀,三月里是桃花。桃花開開了,咋沒給我摘摘來,妹妹也沒見……”
還沒唱完,淚如雨下。
馬新娟就是那滿山遍野的桃花,扎根窮鄉(xiāng)僻壤,開在料峭的早春,綻放光華。
久困于窮,冀以小康。
這是中華民族千年追求的夢想;
這更是中國共產(chǎn)黨人初心不改、前赴后繼的百年拼搏。
扶貧英雄們以夢想為引領,用精神做路標,用生命為百姓闖出幸福的新天地——
四月,是萬物生長的季節(jié),夢圓之處,開出下一個花季。
為民的情懷
藍標河(右二)在廣西融安縣同仕村與貧困戶商量脫貧發(fā)展之策(2018年4月13日攝)。2018年4月,廣西壯族自治區(qū)扶貧辦掛職融安縣委常委、副縣長的藍標河倒在了脫貧攻堅崗位上,年僅44歲。新華社發(fā)
2018年4月,廣西壯族自治區(qū)扶貧辦掛職融安縣委常委、副縣長的藍標河倒在了脫貧攻堅崗位上,年僅44歲。
藍標河的微信名叫“向人民報告”。
向人民報告,報告什么呢?
藍標河的哥哥藍標松告訴我們,應該是一種報答父老鄉(xiāng)親的情懷吧。
“我們從小家里很窮,但身為村干部的父親對鄉(xiāng)親的困難有求必應。標河從小就耳濡目染?！?/p>
藍標河參加工作以來,20多年間一直在扶貧戰(zhàn)線上,幾乎走遍廣西全區(qū)百余個有扶貧任務的縣區(qū)。
有人不理解這種堅守,他笑著說:“我是窮苦人出身,窮怕了,能為貧困群眾做些事,覺得特別值?！?/p>
那天,為起草全區(qū)脫貧標準體系的文件,他帶著干部走訪隨機抽取的貧困戶。趕到村子時已至下午5時,還要渡水才能到。有人提議:“不如就近找?guī)讘羲懔??！彼麉s堅持租了條船,到抽取的貧困戶家了解情況,返回縣城已是深夜……
“腳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就沉淀多少真情?！彼{標河赴融安掛職后,尤其能體會到習近平總書記這句話的意味深長。
為實現(xiàn)“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一個不能少”的目標,中國共產(chǎn)黨帶領億萬人民創(chuàng)造了人類發(fā)展史上的奇跡。新華社發(fā)
調研、開會、討論……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里,密密麻麻寫滿了掛職以來的工作安排?！暗古殴て凇薄岸⒕o專項規(guī)劃”“越快越好”等緊迫的字眼,頻頻出現(xiàn)在筆記中。
大坡鄉(xiāng)同仕村李建萍家6口人擠在泥巴房內,一月都吃不上一回肉。那天,藍標河一腳泥一身水地走進屋門:“以后咱們就是親戚了,我會盡力幫你們……”于是,藍標河成了李建萍家的?？?大事小事都操心,李家日子再也不像從前。
2018年4月13日,周五。
結束了一天的繁忙工作,藍標河匆匆從縣城趕往同仕村,手里拎著雞肉、豬蹄等熟食,叫上幾個村民,走進村民黃永禮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今天來主要是想和大家一起商量下,今年脫貧咱們要干點啥?！?/p>
話音未落,同桌的4個幫扶對象立刻眼睛一亮。
“黃啟廣,你會編竹編,我來幫你推銷,收入一定沒問題?！?/p>
“黃德連,這幾年金橘產(chǎn)業(yè)前景好,多把品質搞上去,不愁賣?！?/p>
……
他對每家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大家勸他喝點自釀的葡萄酒,藍標河擺擺手:“晚上回去還要趕個匯報材料?！?/p>
誰能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因連續(xù)加班、疲勞過度,猝然倒在工作桌前。手邊筆記本上的下周工作計劃,早已排得滿滿當當……
“你走出窮山溝,又來到窮山溝,百姓的冷暖憂愁,總放在心頭。你把鄉(xiāng)親當親人,付出了所有……”
藍標河走了,有人把他的情懷寫進歌里獻給他,也獻給那所有把人民裝在心里的扶貧干部。
這里面也包括四川岳池馬家村的張秀代。
這是張秀代(左)與村干部外出考察時的合影(翻拍照片)。2016年7月,張秀代被檢查為肺癌晚期,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也不曾停歇。新華社發(fā)
他的干部履歷只有一句話:“1985年任馬家村黨支部書記至今?！?/p>
有村民說:“三十多年了,老書記像老母雞一樣,一直把群眾護在懷里?！?/p>
很多村民記得這樣的場景:那是一個三伏天,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
一個老頭佝僂著腰,手里拿著一把卷尺,從路的這頭量到那頭,在本子上寫寫劃劃,豆大的汗珠子砸在土里。
有人勸他歇歇,他卻動了氣:“我沒那么嬌氣!眨個眼,就可能有人偷工減料,我的路就被糟蹋了!”
這個老頭就是張秀代,村民的路就是張秀代的命。
馬家村四面環(huán)山,中間凹陷,猶如“碗底”。
盼路盼了幾十年,得知脫貧攻堅啟動,張秀代像打了雞血一樣,把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公路項目,當成“寶貝疙瘩”,一年四季都粘在工地上,寸步不離。
退伍軍人出身的他,常年一身迷彩服,眉毛上挑,目光犀利、性子剛烈,跟誰都敢“嗆”。
鄉(xiāng)干部來村里考察,他撂下“狠話”:“是來給老百姓干事的,我就支持配合;如果是來裝樣子,我們不歡迎!”
就在張秀代滿腔熱忱奮斗在反貧困前線時,他被查出肺癌。去世前一周,他堅持參加村里最后一次脫貧攻堅會議。
送他的那天,全村男女老少打著火把,一路哭著陪他在生前鋪就的水泥路上再走一遭,火光照亮整個山溝……
謝仕發(fā)也是這樣的人。他生前在江西吉水楓樹陂村被稱“郎中書記”。
他曾是個村醫(yī),誰家老人頭疼腦熱了,誰家小孩感冒發(fā)燒了,隨叫隨到。
謝仕發(fā)幾乎了解村里每戶人家的情況。每到年底,他總是拿著一年來行醫(yī)的賒賬本子發(fā)呆。看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搖搖頭,拿起筆一個個劃掉……
謝仕發(fā)的醫(yī)者仁心,村民們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他當選村支書后,村民說:“‘郎中書記’能治好我們的‘疾病’,也定能治好我們的‘窮病’!”
都是治“病”,卻大不相同。
治“疾病”是別人求自己,治“窮病”卻要求別人。
那段時間,縣里一些部門辦公室,常有一個人賠著笑臉出現(xiàn):“領導,我們村里硬化路面,給點支持吧!”“領導,你們今年有啥扶貧項目不?”
認識不認識的,他都推門而入。
一個不好意思向村民要診費的人,卻成了一個“厚臉皮”的人。為了讓全村人過上好日子,謝仕發(fā)成了一個無所畏懼的“戰(zhàn)士”。
2016年春節(jié),外出打工、經(jīng)商的鄉(xiāng)親們陸續(xù)返鄉(xiāng)。謝仕發(fā)自掏腰包,在村祠堂擺下酒席。
“娃娃們上學走的那座橋不安全啊!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別苦了咱娃!”他肝不好卻一桌桌敬酒,一飲而盡。
村民們看在眼里,一呼百應……
心里裝滿了群眾的“郎中書記”,治好了村民的“疾病”與“窮病”,卻最終沒有治好自己的病。
躺在病床上,他對前來探望的村民,用微弱的聲音說:“去永豐縣的那條水泥路,我可能沒辦法修通了,對不住大家。那個地方常塌方,大家出行要小心……”
話音未落,哭聲一片。
誓言無聲,大愛無形。
把最后的力氣留給扶貧事業(yè),把最大的不舍獻給生養(yǎng)的土地,把最后的囑托留給接續(xù)奮斗的黨員干部——誰心里始終裝著人民,為人民利益頑強戰(zhàn)斗,誰就是人民群眾心中永遠的英雄!
信仰的力量
四川中江,黃繼光的家鄉(xiāng)。
2018年,一場特大洪災讓當?shù)匕傩诊柺軇?chuàng)傷,眼看洪水就要沖垮公路、沖毀貧困戶的魚塘,又一個“黃繼光”沖了上去。
只見他一個猛子扎到水中,一分鐘,兩分鐘……浮出水面換口氣又扎下去。
“徐書記,快上來,危險!”山洪打著猛漩,村民嚇得聲音都變了。
水里的人哪里肯聽,一潛再潛,奮力撬開水底擋住泄洪洞的石板……確保泄洪順利后,他鉆出水面時,嘴唇發(fā)紫、腿直打晃,隨后大病一場。
徐書記,大名徐將軍,其實原本只是村里的一個小電工,從小就崇拜老鄉(xiāng)黃繼光,后來被選為村支部書記。
村民們說,扶貧戰(zhàn)場上,他就是位能征善戰(zhàn)的“將軍”。
一條“斷頭路”,四年都沒修好;一座危橋,斷了去鎮(zhèn)里唯一的路。
“修!馬上修!”位子都沒“坐熱”,徐將軍就開始向貧困“開戰(zhàn)”。一個“大喇叭”,是他的“沖鋒號”;一輛“電三輪”,是“將軍”的“坐騎”。
面面相覷的村干部,搞不清楚一分錢沒有,他怎么就敢拍板讓大家干?
“將軍”皺著眉頭,找包工頭墊資施工,耐著心思勸說大家捐錢。胖胖的身體撐滿駕駛室,上坡時“電三輪”爬不動,急得他下來推著走。
可不曾想,修路壓了青苗,有村民堵住挖土機要賠款,好說歹說都不行,徐將軍火了,拿起喇叭,機關槍似的開罵:
“別光想著自己!這路修好了還不是大家享福,你們不理解可以,為啥子要當潑婦?又不是盤古開天地就有路,都是人修出來的!”
不知道是被徐將軍的氣勢鎮(zhèn)住了,還是被這番道理說動了,村民們各自散去,再不找茬兒。
路修好了,短短一年多,村里貧困村民從158人銳減至12人。而這位“沖鋒陷陣”的將軍,卻被一場突發(fā)腦溢血打倒了。
2018年12月21日中午,他從村辦公室出來,一頭栽倒路旁,再也沒有醒來。
從中江縣向北100公里,革命老區(qū)江油,4月桃花遍野、游客如織。誰曾想到這里曾有的貧瘠、落后的另一番景象。
偏遠的小壩村,自古“山高石頭多,出門就爬坡”。
村里有人不認命,對著黨旗發(fā)誓:“一定要帶領鄉(xiāng)親們發(fā)家致富?！彼獙⑦@片貧瘠之地的資源盤活,改變青山的模樣。
青方華24歲時背著炸藥上山修路(翻拍照片)。當選小壩村黨支部書記18年,青方華領著鄉(xiāng)親修路架橋,發(fā)展產(chǎn)業(yè)。2016年,小壩村摘掉貧困村的帽子,成為鄉(xiāng)里首個人均收入過萬元的村。新華社發(fā)
他,就是小壩村黨支部書記青方華。
接觸過他的人,對他有個共同評價:有本事。
聽說城里有人養(yǎng)娃娃魚掙錢,他找到養(yǎng)殖場,塞給看門的200元錢,不但看到了魚塘,還把項目引到村里來;
聽說山地適合養(yǎng)羊,他買來肉羊,貧困戶管養(yǎng),合作社管賣,當年底就實現(xiàn)每只羊700元的收益;
聽說100多公里外的鄰縣木耳種得好,他腦瓜子又亮起了光,跑去天天堵種植大戶的門,想學技術。晚上沒地兒睡,就鉆進附近山洞一躺,用樹葉當被窩。如此近一個月,終于如愿以償。
沒有人知道,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他,是怎么熬過了那一個個漫漫寒夜……
鐵打的身體也禁不住這樣的勞累,青方華病倒了。從此左半身部分失去知覺,路都走不穩(wěn),跌跌撞撞,他卻更忙了。有時忙熱了,一只手解開衣扣,卻怎么都扣不回去。再后來,干脆不扣了,無論刮風下雨,敞著胸膛。
有人不明白:“你這么聰明的腦殼,自己干早成富翁了,干嗎整天起早貪黑,給別人作嫁衣裳啊?”
他嘿嘿一樂,眼一瞇說:“家傳的。”
2016年,小壩村摘掉貧困村的帽子,成為鄉(xiāng)里首個人均收入過萬元的村。
就在這年的12月20日,在走訪貧困戶路上,青方華父子的車意外墜崖。兒子重傷,而48歲的青方華再也沒有醒來。
至此,人們才慢慢理解他口中“家傳”的含義。青方華一家?guī)状?滿門忠魂。
1935年紅四方面軍在江油與國民黨軍激戰(zhàn),在這里建立蘇維埃政權。一個月內,9000江油子弟參加紅軍,其中就有青方華的爺爺楊松山。
楊松山臨行前將幼子托付給鄰居青家,這孩子就是青方華的父親青文金。楊松山后來在戰(zhàn)場上英勇殉國。青文金長大后,入了黨,曾任村支部書記、鄉(xiāng)長,帶領一方百姓干了一輩子……
青方華走了,他的兒子青楊康復后,遞交了入黨申請書。
青家木屋椽子上,工工整整地刻著一排五角星。青方華曾這樣對兒子說,青楊的“青”,是不忘養(yǎng)育恩;青楊的“楊”,是不忘來時路!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它穿越時空,歷久彌新,任憑歲月洗禮;它激勵著一代又一代共產(chǎn)黨人前赴后繼,為人民奮斗終身。
從西南到西北,我們走過脫貧攻堅戰(zhàn)場,深深地被它所震撼!
張秀代臨終前,讓兒子找來自己的入黨介紹人。等人趕到時,張秀代已眼睜睜不能吐出一個字。
“我明白他的心,他就是想告訴我,他這輩子對得起入黨誓詞?！本o握著手,倆人眼中全是淚。
王新法曾在給妻子的信中剖析自己的內心:“如果入黨是一種信仰的話,那么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找到比共產(chǎn)主義更值得信仰的信仰。”
丁永華,貴州三都水族自治縣普安鎮(zhèn)陽基村第一書記。生前多次被警告血壓過高,他卻說:“沒有誰不惜命,唯有共產(chǎn)黨人不怕死?！逼拮诱f,他穿的每件衣服上都佩戴有一枚黨徽。
吳國良,云南昆明東川區(qū)湯丹鎮(zhèn)扶貧辦副主任,2018年4月26日因公殉職。這位“85后”小伙子,生前最喜歡《亮劍》里的李云龍,他常說:黨員就要有黨員的樣子!
……
一次次深入的采訪,猶如一場場深入靈魂的洗禮。
它讓我們看到:信仰,是所有脫貧攻堅戰(zhàn)場上的犧牲者的心靈密碼,是他們共同的精神基因。
它讓我們堅信:“心中有信仰,腳下有力量!”
……
清明將至,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高聳入云。
這是一個追思懷遠的日子,讓我們從心底獻上心香一瓣,祭奠這些在脫貧攻堅戰(zhàn)場上犧牲的英雄們,為過去,為現(xiàn)在,為將來……
而告慰他們最好的行動就是,萬眾一心,奮斗不息,向著實現(xiàn)民族復興偉大夢想的目標奮勇前進!（新華社 文字記者趙承 熊爭艷 姜琳 林暉 劉敏 謝佼 賴星 周楠 視頻記者 張文 張爽 蔣志強 熊爭艷 劉敏 林暉 姜琳 周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