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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海南,人們會很自然地想到“天涯海角”,想到三亞的“天涯海角景區(qū)”。其實在海南,海角不止一個,在西線的昌江昌化鎮(zhèn)境內,就有三個面向北部灣的“海角”——當?shù)厝朔Q之為“大角”、“中角”和“小角”?，F(xiàn)在的大角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叫“浪漫海角”,當?shù)卦S多年輕人選擇在那里拍攝婚紗照。
這三個海角,有一個統(tǒng)稱,叫“棋子灣”,是“海南十大最美海灣”之一,排名第幾,不太清楚。據(jù)說排名不分先后,但估計亞龍灣肯定是排在前面的。上世紀九十年代去過幾次三亞的亞龍灣,那時酒店還不多,喜來登(Sheraton)算是最好的,開放型的設計理念,當?shù)匚幕氐牟捎?確實令人贊嘆。后來陸續(xù)開了許多國際豪華品牌的酒店,卻再也沒有去過,倒也不是因為消費不起,主要是三亞的商業(yè)味越來越重,沒有了當年的那種寧靜的度假氛圍,加上媒體熱炒宰客之類的新聞,于是對亞龍灣敬而遠之。
后來查了網(wǎng)絡,“海南十大最美海灣”是2015年上半年海南廣電全媒體組織的一次尋訪活動評選出來的,排名是這樣:石梅灣、亞龍灣、龍沐灣、博鰲灣、棋子灣、月亮灣、海棠灣、清水灣、東寨港灣和澄邁灣。按照這個排名,棋子灣排在第五位。但現(xiàn)在海棠灣建了亞特蘭蒂斯酒店,名聲大噪,如果再排名,肯定會往前了。
不過排名倒是并不十分重要,棋子灣的吸引力恰恰在于名聲并不很大,多少有點神秘感。而棋子灣的最大特點,也在于她的原生態(tài)。
那次排名之后,棋子灣有了一個景區(qū)介紹,好像是“十大”里面文字最多的,可能也是因為它的知名度并不太高。
把這個介紹原文照錄在下面:
昌江棋子灣在海南島西海岸區(qū)域,位于昌江西部,在昌化鎮(zhèn)北3公里處,距昌江縣城石碌鎮(zhèn)55公里。
此灣東倚昌化嶺,西連大海,東西長約20公里,呈S狀,石多沙白浪靜。
該灣水清見底,沙細質軟,潔白如銀。海岸奇峰林立,怪石嶙峋多姿,林木蒼翠,山花爛漫,清泉歡暢,陽光明麗,四季如春,是難得的天然浴場,也是光浴和沙浴的理想之地。怪石嶙峋,色彩各異,林木茂密,綠草如茵,清泉歡歌,銀色的沙灘與湛藍的海面連成一片,讓人的心靈享受飛翔。
棋子灣集藍天、碧海、銀沙、奇石于一身,是目前海南保留著原始天然景觀最好、尚未開發(fā)的旅游度假區(qū)。主要景觀有大小棋子籃、帆船石、大角石林等二十多處自然景觀,棋子灣區(qū)內歷史文化悠久,人文和自然景觀獨特,有昌化大嶺萬畝野生龍血樹、峻靈明王廟、昌化江入?？陲L景帶、趙鼎墓、治平寺碑、神山廟、古昌城遺址、新城舊址等旅游景點。
景區(qū)景點的介紹,往往有既定的“套路”,相比之下,這個介紹還算比較實在的。
棋子灣名稱的來歷,還有一個挺不錯的傳說。
相傳有兩位仙人來到這里,在海邊下圍棋,自得其樂。可是這盤棋下得難分難解,從清晨戰(zhàn)到下午,依然不明勝負。烈日當空,兩位仙人又饑又渴(看來,即使是神仙,也難免會饑渴),卻不便離開(神仙對弈,可能現(xiàn)場沒有裁判,也不能封盤),當?shù)貪O民看到了,便拿來鮮魚、酒肉和茶水為仙人消饑解渴(神仙也喝酒吃魚吃肉,是那種很接地氣的神仙)。棋局總算結束,仙人想要重謝漁民時,卻不見了他們的蹤影。為了感謝漁民的好心腸,仙人便把棋盤上的棋子撒到海邊,以抵御風浪,造福當?shù)貪O民。從此,棋子灣內海水特別清澈,奇石層層疊疊,而且風平浪靜,海產豐盛,人們安居樂業(yè)。
到底是哪兩位仙人,故事里沒有說。如果在內地,一般會注明袁天罡、李淳風或者鐵拐李、何仙姑之類,但是在海南,就很樸實地只說是“仙人”。
故事里有個細節(jié),值得探究。一般認為仙人撒到大海里的棋子,就是棋子灣內遍布的、被稱為“棋子石”的彩色石子,但如果是這樣,就不能彰顯仙人的無邊“法力”。竊以為兩位仙人撒向海里的“棋子”應該是一個個的島嶼——可是這個灣里并沒有島嶼,那么至少就是棋子灣遍布的礁石,這些礁石抵御了大海風浪的侵襲,也護住了海塘,讓海邊的人們可以在此安身立命、休養(yǎng)生息。仙人的本意,大抵應該是這樣。
因為這個傳說,棋子灣仿佛也洋溢著一股“仙氣”。這里的沙灘、礁石和海邊的防風林,構成了一種奇特的景觀。深入水中的各種怪石,瘋長的仙人掌和野菠蘿,非常的自然,非常的原生態(tài)。難怪有游客稱贊:這是海南島最后的處女海灘。
另一位游客的評價更具有文學色彩:“初見棋子灣,湛藍的海、蔚藍的天,讓我無所適從。這不僅是眼球的沖擊,也是心靈的沖擊?！?/p>
“無所適從”的美景,這應該是很高的評價了。
也是很偶然,在一位作家朋友的微信朋友圈里,看到了這樣的一段文字,是寫棋子灣的:
“只是遠遠地瞥了幾眼,點贊仍不減平常,可見諸位好眼力,就像是云南那些個看毛石的能人們,能一眼看出內中的翡翠。
這一片海,官方定位是海南十大海灣之一或十大海灣中最后開發(fā)的一個海灣,我的定義比官方多得多,也形象得多:其一,我在海南見到的最藍的一片海;其二,我在海南見到的最平靜的一片海;其三,我在海南見到的最干燥的一片沙灘;其四,我在海南見到的最峻奇的一群礁石;其五,我在海南見到的唯一與礁石分而相連的沙灘;其六,我在海南見到的唯一沒有椰子樹而長著仙人掌的沙灘;其七,我在海南見到的海與礁石與沙灘所構成的最美的景觀;其八,我在海南見到的最有購房沖動最有暖冬度老構想的一片海灣。
這個海灣叫棋子灣,與我上午例舉的所有海灣最大的不同,是在于地理方位:那些海灣均在東海岸,屬于南海海域;而棋子灣卻在西海岸,屬于北部灣海域,站在沙灘向海遙望,那遙遠的彼岸據(jù)說就是越南。棋子灣的行政從屬,則是昌江黎族自治縣,在儋州和東方兩市中間略偏后者的地段,市管似應是后者。這個縣每年辦兩個節(jié):以相親為主題的木棉花節(jié)和以采摘品嘗促銷為目的的芒果節(jié),而木棉花節(jié)在我去前的一個星期已經結束。在去往的途中聽說這些介紹和這個消息,心中很有些遺憾。但來到棋子灣,見到這一片海、這一片沙灘、這一群礁石,心中便全是美感和快意,說嚴重些:到此海灣,不僅當時此生亦無憾也!”
可能是因為朋友圈的文字,他沒有分段,是我給分了一下。但他對棋子灣的評價之高,卻超乎我的想象?！暗酱撕?不僅當時此生亦無憾也”,能抒發(fā)出如此強烈感受的,恐怕也只能出自作家之筆?？赡芩馁澝?昌江和棋子灣當?shù)氐娜瞬]有看到,如果看到了,應該會為此而感動、而自豪吧。
事實上,在大角的礁石公園拍照片時,也曾有過那種“美感和快意”,只是沒有找到如這位作家朋友那樣貼切的詞語來形容。
從地圖上看,小角是海南島西面最突出的地方,離對岸的越南只有200多海里。當?shù)剡叿啦筷牭念I導告訴我,早年這里曾經有偷渡現(xiàn)象,現(xiàn)在沒有了,而是要防備對岸偷渡過來——也曾經有過,送回去后,還得向對方支付一定的費用。
小角旁邊,是昌化鎮(zhèn)。這個鎮(zhèn)很小,據(jù)說只有800多戶居民,在江浙一帶,只是一個不算大的行政村。但昌化的名聲卻不小,蘇東坡當年貶謫之地,就叫“昌化軍”?！胺罡姹幻?責受瓊州別駕,昌化軍安置”——“瓊州別駕”是個什么樣的職位,不是太清楚,好像是州刺史的佐官,類似于參謀之類的,但安置在“昌化軍”應該沒有異議。臆測在宋代,這里就有邊防軍,地址就在昌化。昌化大嶺,現(xiàn)在仍有海軍部隊守護,看來歷代王朝都很重視這個軍事要地?，F(xiàn)在一般把蘇軾貶謫地“昌化軍”標注為儋州,可既然有昌化鎮(zhèn)在這里,恐怕不應被忽略,何況宋代瓊州的地理行政劃分,肯定也沒有現(xiàn)在這么細致。
昌化也是一個小型的漁港,漁船不過十幾艘。碼頭上有幾家小餐館,當?shù)厝讼矚g從出海歸來的漁船上買點海鮮,到餐館里加工。野生海鮮捕獲以后,大都是死了,但死的時間不長,因此味道依然很鮮美。偶爾也有一些活的,就會比較搶手。曾經買到過活的墨魚、青衣魚和石斑魚,經過餐館樸實無華的加工,令人胃口大開,于是對著海上的夕陽紅霞,著實饕餮了一番。
棋子灣的海水非常清澈,在海邊的礁石叢里,可以看到小魚小蝦,真正的“游魚細石,直視無礙”。當?shù)厝苏f,這里的海水是海南最干凈的,也因此,這里的海鮮特別受歡迎,盡管產量并不高。據(jù)說二十年前,這里從東海沿岸城市買來了大型的捕撈設備和漁網(wǎng),結果導致過度捕撈,海洋生態(tài)受損?，F(xiàn)在當?shù)卣呀浺?guī)范了海洋捕撈作業(yè),讓北部灣海域休養(yǎng)生息。
這里的落日晚霞,確實很美……美得令人陶醉(真心不想用“美”這個字來形容,但又實在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形容詞,“無所適從”已經被人用掉了)。
因為地理上的原因,中國只有東海岸。不像美國,既有東海岸,也有西海岸。中國的西部要么是群峰峻嶺,要么是沙漠戈壁。通常中國人說落日,會說“太陽落山”,比如“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靜悄悄……”,比如“日落西山紅霞飛,戰(zhàn)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能夠看到太陽“落?！钡木坝^,好像只有在海南的西線,因為這是中國僅有的一個“西海岸”。而由于大角、中角和小角的關系,棋子灣應該是觀賞“海上落日”最理想的位置——不知這一特點,當?shù)氐穆糜尾块T有沒有發(fā)現(xiàn)并且向旅游者推薦。一旦廣大驢友門發(fā)現(xiàn)了這點,那么海南西線的旅游也會很快受到關注。畢竟,能夠找到一個全中國僅有的、觀賞“太陽落?！钡牡胤?無疑是一種極大的誘惑。
還想為當?shù)氐穆糜尾块T出個主意,能不能通過歷史地理、人文地理的考證和研究,證明昌江棋子灣的大角、中角和小角就是海南“真正的海角”,因為這種看似樸素的名稱是有漫長的歷史依據(jù)的,不是最近才有的?；蛟S海南的“海角”不止一個,但即使是其中一個,這樣的規(guī)模和氣魄,以及原生態(tài)的優(yōu)勢,足以引起游客的興趣,從而推動當?shù)芈糜?、度假的深度發(fā)展。
行文至此,不禁想起元代馬致遠的“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好像詩人就是在棋子灣這樣的景色下有感而發(fā),盡管有點感傷情緒,不是那么的“正能量”。還想到了弘一大師李叔同的“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同樣的委婉纏綿,卻已成為千古絕唱。作為天涯之一角,這里仿佛很適合創(chuàng)作《恨賦》、《別賦》這樣的詞章,不過沒關系,海邊各式各樣的礁石,也可以理解為“海枯石爛,永不變心”的莊嚴許諾,再說了,今晚向海面徐徐而降的落日,不就昭示著明早在東海岸噴薄而出的朝陽嗎?
把這些思緒和感慨,獻給海南,獻給海南西線,獻給神秘的棋子灣。(文/杜覺祥 圖/劉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