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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長安十二時辰》已播出過半，原著作者試圖以上元燈節(jié)的十二時辰還原唐代開元天寶年間的長安風(fēng)物，電視劇的創(chuàng)作也幾乎再現(xiàn)了唐人生活。結(jié)合書中記載與博物館中館藏文物，瑣碎的“知識點”被串聯(lián)，歷史似乎近在眼前，觸手可及。本文從文物分析的視角解讀女子著男裝是否真為唐人風(fēng)尚？
女著男裝，確乃唐人風(fēng)尚
劇中李必的婢女檀棋常以一身颯爽的男裝示人。侍婢著男裝確乃唐人風(fēng)尚，不僅遍及宮中和民間，更貫穿有唐一代。
劇中檀棋多穿男裝
“遙窺正殿簾開處，袍袴宮人掃御床”（唐薛逢《宮詞》），宮中侍奉灑掃的正是穿袍著袴的女子；而《資治通鑒》“唐德宗興元元年”條載：“上命陸贄草詔賜渾瑊，使訪求奉天所失裹頭內(nèi)人?！痹∽ⅲ骸肮^內(nèi)人，在宮中給使令者也。內(nèi)人給使令者皆冠巾，故謂之裹頭內(nèi)人?！蹦酥塾谒麽ヮ^而言；另在《太平廣記》轉(zhuǎn)引的一則唐傳奇中，被人搖醒的公子李陶亦“見一婢袍袴，容色甚美”。唐代日常男服主要由袍、袴、帶、幞頭等組成，若宮人、侍婢著男裝，這些衣飾又往往成為其代稱。唐張鷟《朝野僉載》謂“周嶺南首領(lǐng)陳元先設(shè)客，令一袍袴行酒”，《太平廣記》所引“李參軍”故事中“著紫蜀衫，策鳩杖”的蕭公則由“兩袍袴扶側(cè)”，皆屬其例。
開元十二年（724年）金鄉(xiāng)縣主墓出土陶俑
唐代女婢著男裝不僅十分習(xí)見，且往往凸顯鮮明的個性特征。她們既裹幞頭，著襕袍，足蹬靿靴，腰系蹀躞，一如須眉男兒；又常梳髻戴鈿，花子斜紅，錦袴線鞋，盡顯嬌俏嫵媚；還可胡服胡帽，錦繡褾袖，翻領(lǐng)開襟，充滿異域胡風(fēng)。（唐代男子常服中原本即包含有大量的“胡服”元素）更因穿著者的身份、場合及時代不同而變化萬千，與女裝裙衫相較也未嘗遜色。
左：開元二十五年（737年）武惠妃墓石槨線刻畫（線描圖）；中右：天寶元年（741年）“讓皇帝”李憲墓石槨線刻畫（線描圖）
不過就女著男裝的潮流演變而言，劇中檀棋翻領(lǐng)胡服配長靿靴，腰系蹀躞帶的造型當(dāng)更接近初唐武周風(fēng)尚，且其中搭的那件不知是曲領(lǐng)還是“領(lǐng)巾”的白色織物則十分怪異。開元天寶之際的女子袍袴其實和當(dāng)時男子所著一樣也已呈現(xiàn)加長加寬的趨勢，長及足面，有的用色紋飾多彩絢麗，常見各類團(tuán)花紋，且少用蹀躞帶，多僅系革帶。
左：敦煌莫高窟第45窟盛唐壁畫 ；右：敦煌莫高窟第130窟盛唐壁畫（摹本）
以往論者多謂唐代女子著男裝是大唐氣象的彰顯，更是“女權(quán)意識的某種覺醒，也是對傳統(tǒng)的男權(quán)社會的一種挑戰(zhàn)”。但從唐代絹畫、壁畫及線刻畫中其實都不難看出，主仆組合的基本模式還是被描繪得略顯高大的裙衫貴婦在前，著袍袴者則侍奉在后，個中尊卑關(guān)系一目了然。唐高宗時，太平公主曾著紫衫玉帶上殿獻(xiàn)舞，高宗、武后尚且“笑曰：‘女子不可以為武官，何為此裝束？’”，《新唐書》更謂之“近服妖也”。可見公主此舉實乃一反常態(tài)，十分另類。倒是唐墓出土的不少打馬毬俑塑造了女子著男裝的形象。所以在大多數(shù)日常情況下，唐代女子著男裝應(yīng)是取其利落輕捷，方便勞作、侍奉及運動，受眾也因此多是宮人侍婢；一般貴女美婦的崇尚和追求，仍舊是珠翠寶髻、花團(tuán)錦簇的華貴裙衫。
《虢國夫人游春圖》（宋摹本）中的男裝騎手
然唐人劉肅《大唐新語》曰：“天寶中，士流之妻，或著丈夫服、靴、衫、鞭、帽，內(nèi)外一貫也。”《舊唐書·輿服志》載：“開元初，從駕宮人騎馬者，皆著胡帽，……俄又露髻馳騁，或有著丈夫服、靴、衫。而尊卑內(nèi)外，斯一貫矣?！边@些記錄似乎還表明在開元天寶時期，女著男裝或胡服曾一度也成為上層女性的追求。開元二十五年的貞順皇后石槨線刻畫中有一對男裝女子，其中一人袍下施襕，或許正是著“丈夫衣衫”的一對主仆。而傳世名畫《虢國夫人游春圖》雖是宋人摹本，但其祖本仍可能出自唐人手筆。據(jù)最新研究，此畫中地位最尊者乃畫面右端，在隊伍最前方御馬而行的男裝女子，她應(yīng)即主角虢國夫人。而劇中被聞染誘騙至“狼窩”的王宗汜之女王韞秀是一位頗有男子豪氣的富家千金，她第一次出場也穿著一件翻領(lǐng)胡服，盡管也遠(yuǎn)非天寶式樣，但這樣的設(shè)計仍算是有所依憑。
劇中將軍之女和香鋪老板之女也時常穿男裝
不過在史家眼中，這類著裝皆乃“安史之亂”的先兆：《舊唐書·輿服志》云：“臧獲賤伍者皆服襕衫?！伺愿傄潞?。故有范陽羯胡之亂，兆于好尚遠(yuǎn)矣?！薄缎绿茣ぼ嚪尽吩唬骸芭痉[衫，而士女衣胡服。其后安祿山反，當(dāng)時以為服妖之應(yīng)?！钡热皇恰盎蛑?，則說明這種情況在上層女性中并不十分盛行，更可能僅如太平公主一般偶爾為之，并不能根本影響唐代女性的衣著喜好，將其看做胡亂的服妖之兆更未免言過其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