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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80,
有時還坐著火車上鋪出差,
92歲了還在刷卡上班,
別人都心疼他身體,
就他不在乎,
他這一輩子都是拼命三郎,
他這一輩子都篤行石油報國,
他是中國科學院資深院士
中石化洛陽工程有限公司
技術委員會名譽主任陳俊武。
在中國,
70%的汽油和30%的柴油
是通過催化裂化技術加工而成,
陳俊武就是中國催化裂化
工程技術的奠基人。
七十年來,
中國從依靠進口“洋油”
發(fā)展成為煉油技術強國,
陳俊武功不可沒。
他身上有老一代科學家的特質(zhì),
干的可都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生活中的他不講究、能湊合,
可在工作上他從來不含糊。
我們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樣的條件下,
一點點啃下科研的難題,
或許是夜深人靜大家酣睡之時,
或許是在差旅途中餓著肚子的時候,
甚至是在工廠的廢墟之上。
他的人生伴隨了共和國的艱難,
也見證了祖國的榮光。
70年,
他這一生伴隨著共和國的風雨兼程。
他在生命底色上,
鐫刻了新中國的時代縮影。
開國大典那個月
他從福建輾轉(zhuǎn)千里來到東北
手握滾燙的北大畢業(yè)證書,
他的未來本可以有非常美好的選擇。
但讓家人和同學大跌眼鏡的是,
他去報到的單位有點與眾不同。
22歲的他從福州老家出發(fā),
歷時兩個月,
輾轉(zhuǎn)8000多公里,
來到遼寧撫順,
坐馬車來到一個日本人建的人造石油廠。
他畢業(yè)于北京大學工學院化工系,
為什么執(zhí)意來到這里工作?
大二那年,他首次參觀這個日本工廠。
日本依靠人造石油,
造出了汽油、煤油、柴油,
他們的飛機坦克
屢次在侵略戰(zhàn)爭中占領上風。
一腔熱情驅(qū)使他執(zhí)意來到這所工廠。
放棄大城市的舒適,
來到當時條件非常艱苦的大東北,
他人生的第一個重大選擇,
就把自己和祖國的命運聯(lián)系在了一起。
足足等待了一年,
他才等來人造油廠里
一個日本人廢棄尚未開起來的
煤制油車間復工的消息。
他從小事著手,第一次技術創(chuàng)新,
就平均每天為廠里節(jié)約幾百度電,
成長為小有名氣的勞動模范。
一個北大高材生畢業(yè)后的
頭十年就這么度過。
然而,一次中國石化史上的重大變革
正在悄然而至。
上世界60年代初,
大慶油田開發(fā)以后,
他所在單位奉命轉(zhuǎn)向研究天然油工廠設計,
這對他是一次打擊,
他學了那么多東西,
一下子用不上了。
更讓陳俊武和同事為難的是,
大慶石油厚重粘稠、成分復雜,
無論怎么嘗試,
汽油、柴油產(chǎn)率只能提煉到30%-40%,
就像沒辦法把金燦燦的稻谷
變成白花花的大米飯。
王鐵人他們辛辛苦苦開采的原油,
很多竟然淪為燒火取暖的燃料,
這讓他痛心不已。
當時國際上有一種先進的技術,
這種重油加工方法叫流化催化裂化,
能讓原油中的重油變成
高品質(zhì)的汽油、柴油,
俗稱“催化一響、黃金萬兩”。
就在他和同事們準備大干一場時,
卻一個晴天霹靂打來。
中蘇關系交惡,
他只能近乎瘋狂地攻關新技術。
他常住在撫順工廠里,
有時候兩三個禮拜不回家
與高漲的科研熱情相反的,
是艱苦的生活條件。
那時中國正處困難時期,
很多人因為吃不飽飯患上了浮腫病,
陳俊武的夫人也不例外。
1965年5月5日,
流化催化裂化裝置一次投產(chǎn)成功,
這是由中國自主開發(fā)、
自行設計、自行施工安裝的,
帶動中國煉油技術一舉跨越20年,
大幅接近了當時的世界先進水平,
基本結束中國依賴進口汽油、
柴油的被動局面
中國人民用“洋油”點燈的日子
一去不復返了!
這因此被稱為
中國煉油工業(yè)的第一朵“金花”,
從那天起,陳俊武多了一個稱號:
中國催化裂化工程技術奠基人。
然而就在他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
一場突如其來的運動打亂了他的節(jié)奏,
陳俊武和他那些珍貴的資料輾轉(zhuǎn)幾千公里,
落腳到一個條件簡陋的山溝里。
1969年底,中國開始三線建設,
我國邊境省市的重要科研單位隱蔽到三線,
石油工業(yè)部撫順設計院搬遷到豫西山區(qū)。
他不顧環(huán)境的惡劣,
在簡陋的窯洞中做研究。
在那個特殊的時期,
很多工業(yè)研究都被限制被擱置,
他沒有怨天尤人,他明白,
科技的發(fā)展日新月異,
好不容易剛剛追趕上的步伐,
一旦放棄,
那將面臨全面落后的殘酷局面。
沒有條件跟發(fā)達國家做技術交流,
那就自學語言,
通過文字資料來研讀技術,
就是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
他度過了9年。
1978年,“科學的春天”來了,
陳俊武受邀參加了全國科學大會。
他覺得有使不完的熱情,
有使不完的勁兒。
從北京返回洛陽后,
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研究開發(fā)同軸式催化裂化技術
同軸式催化裂化裝置與上一代差異很大,
這種裝置工藝極其復雜,
如果說上一代裝置是在造飛機,
那么新的同軸裝置就像是在造火箭,
雖然有相通之處,卻又極為不同,
國際上僅有幾家頂尖公司
能夠自主設計施工。
當陳俊武準備當?shù)谝粋€吃螃蟹的人時,
反對的聲音出現(xiàn)了。
發(fā)生爆炸,誰負責任?
熟悉陳俊武的人都知道,
他性格溫和、不愿與人發(fā)生爭執(zhí)。
然而這一次,他卻拿出試驗數(shù)據(jù)據(jù)理力爭,
從蘭州到北京,
一直爭論到原石油部主辦的論證會上。
1982年秋,
蘭州煉油廠同軸式催化裂化裝置建成投產(chǎn),
當年就回收了4000多萬元,
這個設計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一舉趕超世界先進水平。
他會5門外語,
英語的讀說聽寫就像中國人使用漢語一樣。
這常讓年輕同事詫異,
“院士哪來的時間學這么多外語?”
剛參加工作時,因為需要和蘇聯(lián)專家溝通,
他自學了俄語;
因為德國技術先進,為了不落后,
他自學了德語;
在撫順因為要掌握日本造的機器,
他自學了日語;
為了到國外考察,
他三個月自學西班牙語。
他讓同事“很委屈”
讓年輕人“很感恩”
1990年,
陳俊武主動卸任中國石化
洛陽工程公司經(jīng)理,
轉(zhuǎn)任技術委員會主任。
他身邊的工作人員
在感受他帶來的榮耀的同時,
內(nèi)心也常常感到“委屈”,
一次次的委屈從何而來?
陳俊武花公家的錢很小氣。
去北京時在高鐵上,
一份幾十元的盒飯都舍不得吃,
下了車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牛肉面,
他出差住便宜酒店、很少坐出租車。
“他不喜歡麻煩別人”
所以與其說下屬們委屈,
不如說院士經(jīng)常委屈他自己。
他在鄭州大學院士工作站兼職6年,
先后帶出了4位博士。
他堅持每月到校授課,
吃住行費用自行承擔。
2016年,他將近20萬元兼職教學
應得的報酬全部捐獻,
用于獎勵優(yōu)秀的青年學子。
給自己花錢他舍不得,
但是給青年人才花錢他很舍得,
他曾資助貧困學生完成了
復旦大學四年的學業(yè)。
上世紀90年代的時代記憶
和國企改革相隨,
中國石化在從計劃經(jīng)濟向市場經(jīng)濟轉(zhuǎn)變。
陳俊武此時已經(jīng)功成名就,
但他依然對石化行業(yè)的人才困局感到擔憂,
他再次將目光放在了年輕人身上,
沒想到,
他此舉改寫了很多年輕人的人生,
甚至改變了一個行業(yè)的生態(tài)。
安慶石化副總經(jīng)理宮超桌上擺著張畢業(yè)照,
19個年頭過去了,
他依然視若珍寶。
研修班培訓,
在他看來是“一生的榮幸”。
宮超所參加的研修班沒有國家承認的學歷,
甚至沒有固定的課堂,
但畢業(yè)生都已成長為催化裂化行業(yè)的翹楚。
這個普通的催化裂化高級研修班
只要是在石化行業(yè)一線
工作五年以上的高級工程師,
不論年齡大小,
不論哪家企業(yè),
一律可以參加入學考試。
然而與他不拘一格的招生政策相反的,
是他極為嚴苛的教學風格。
宮超從參加入學考試那天,
就體驗到了陳俊武的魔鬼政策。
那時,他每天對學員進行封閉管理,
突擊補習。
在他的課堂上不準交頭接耳,不許溜號,
甚至課后看電視都成了一種奢侈。
當時宮超和同事們很不理解,
他也是在多年之后,
才從陳俊武的口中得知個中原委。
魔鬼式培訓結束后,
他還為每個學員量身定制“大作業(yè)”。
每一個作業(yè)都需要半年以上時間完成,
平均每一份都有300頁之多,
而這些作業(yè),他都要逐行逐字進行批改。
當年的50多個高研班學員
做大作業(yè)的流化催化裂化裝置,
迄今還有20多個在中國運轉(zhuǎn)。
而今天,由這些學員負責的項目
已經(jīng)超過80個,
每年創(chuàng)收超60億元。
在《時代楷模發(fā)布廳》,
宮超和幾名同學收集了
高研班所有人的工作成果,
送給陳院士,感謝他的教導。
1997年后發(fā)生了很多大事,
國際原油價格大起大落,
油價一路狂飆到紀錄的高點,
2010年后曾經(jīng)超過每桶148美元。
陳俊武敏銳地覺察到,
對依賴石油進口的中國來說,
高漲的油價無異于被人卡住了脖子。
那一年,他已經(jīng)70歲了,
這個古稀老人對國家能源安全深感焦慮,
苦苦思索考慮能源替代問題。
兩位突如其來的訪客,
敲開了他辦公室的大門,
帶來一個令他舒展眉頭的消息——
石油替代領域的甲醇制烯烴實驗
取得重大進展。
烯烴是很多化工產(chǎn)品的原料,
從家具、服裝到汽車、航天都離不開它。
以前烯烴只能從石油中獲取,
這讓中國石油進口數(shù)量大幅增加,
進口比例一度接近60%,
這是國際公認的能源安全紅線,
一旦超過60%就會被外國掣肘。
中國作為煤炭大國,
如果用煤炭制作甲醇,再轉(zhuǎn)制成烯烴,
則可以減少原油進口,
對國外的能源依賴就會降低,
為此他執(zhí)意將這項技術國產(chǎn)化、產(chǎn)業(yè)化。
國外一些公司嗅到了中國的龐大市場,
都想在此分得一杯羹,
一場中外技術的較量就此展開。
當時國內(nèi)外甲醇制烯烴技術
都處于實驗室階段,
誰先建造出合理的工業(yè)裝置,
成了成敗與否的關鍵。
陳俊武決定放慢節(jié)奏穩(wěn)扎穩(wěn)打,
先建立大型試驗裝置,
試驗成功再建廠生產(chǎn),
這與國外的主張完全不同。
2004年,他已經(jīng)77歲,
作為試驗裝置的技術指導
和工程設計牽頭人,
每次有需要,他都會親臨現(xiàn)場,
這讓同事們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2006年2月春節(jié)剛過,
他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起,
試驗現(xiàn)場出現(xiàn)了技術難題,
試驗現(xiàn)場停車了!
催化劑一堵就跑,
一跑就跑幾噸,
一噸20萬元。
他第一時間趕到現(xiàn)場,
面對濃煙滾滾的試驗裝置,
他二話不說穿上工作服,
爬上了近60米高的作業(yè)平臺。
2010年8月8日,
甲醇制烯烴裝置一次性投產(chǎn)成功,
為這次中外較量交上了
一個完美的中國方案。
那天,他看著手中潔白的產(chǎn)品陷入沉思,
那一刻時光仿佛回到了1946年,
那個翩翩少年,
佇立在日本人的人造油工廠前,
被國外的技術震撼著。
不同的是這一次,
眼前的產(chǎn)品完全由中國自主研發(fā),
技術水平已然屹立在世界潮頭。
曾經(jīng)有人送給陳俊武一袋枸杞,
被他拒絕了,
因為枸杞和“茍且”諧音。
他不愿茍且,不愿坐享其成,
這位一輩子走在時代最前端的老人,
從不停歇,不能停歇。
在甲醇制烯烴裝置取得成功之后,
很多人覺得他這么大年紀了,
是該功成身退享清福了,
但是他偏偏不。
時至今日他依然堅持,
正應了他的那句口頭禪:
國家需要。
解決了國家能源的切膚之痛。
這樣一個功勛人物,
他把個人榮譽讓給他人,
堅持奉獻大于索取,
做一個國家和人民需要的科學家。
2019年,陳俊武已經(jīng)92歲高齡了,
但他仍然堅持每周上班3天。
近年來,
他開始轉(zhuǎn)行關注全球碳減排問題,
在香山科學會議上,
他研究的數(shù)據(jù)被
國內(nèi)多個研究部門和論文引用,
他再一次跨領域創(chuàng)新。
工齡70年,
他始終不忘報國初心。
在《時代楷模發(fā)布廳》錄制現(xiàn)場,
中宣部副部長梁言順為陳俊武
頒發(fā)獎章和證書。
他常說:
人生的價值在于奉獻。
奉獻小于索取,人生就黯淡;
奉獻等于索取,人生就平淡;
奉獻大于索取,人生就燦爛。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他的身體里,
一直住著70年前那個少年,
夢想石油報國、科技報國。
讓我們祝福這位
“為祖國健康工作70年”的長者,
為他生命的跨度、亮度、長度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