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皮山,暖溫帶極干旱氣候區(qū),山地和沙漠占地超七成,從高空俯瞰,常年積雪且連縱的山脈仿佛披在牦牛身上的細毛。

莽莽昆侖。受訪者供圖
新疆,葉城,南依喀喇昆侖山和昆侖山脈,北連塔克拉瑪干大沙漠,《西域水道記》中,其名釋為“土地寬廣”“崖上的城市”。

茫茫雪山。受訪者供圖
如果不是“援疆支教”,幾乎沒有人會將新疆的這兩個偏遠縣城同來自5000多公里外的浙江永嘉人戴豪杰聯(lián)系到一起。
2018年8月,戴豪杰卸下了福建省順昌縣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身份,先后到兩地的小學和幼兒園支教。

戴豪杰在維吾爾族孩子們中間。受訪者供圖
自此以后,皮山同葉城,成為了深嵌在這個“90后”人生中的兩枚金色地標,而故鄉(xiāng)永嘉則成了1年2次不定時出現(xiàn)在火車票票面上最為親切的遙遠地名。
“聽說新疆缺老師,我想也沒想就去了”
一年前,戴豪杰如果沒有得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招聘大批支教老師”這一消息,他今天也許仍坐在順昌縣鄭坊鎮(zhèn)人民政府的辦公室里。

戴豪杰站在西合休鄉(xiāng)的昆侖山上。受訪者供圖
但戴豪杰做出“辭職去新疆支教”這一決定并非偶然。2013年畢業(yè)于江西師范大學語文教育專業(yè)的他,心中一直懷揣著一個愿望——成為一名人民教師。而就在大學畢業(yè)后,加入公務(wù)員隊伍前的那段日子里,戴豪杰還回到永嘉當了四年農(nóng)村學校的支教老師。
“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重回屬于我的‘本職崗位’,當時聽說新疆缺老師,我想也沒想就去了?!贝骱澜苷f。
雖然有過農(nóng)村支教的經(jīng)歷,也對“援疆支教”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5天4夜的旅程和支教第一站——和田地區(qū)皮山縣桑株鎮(zhèn)第一小學的情況還是讓戴豪杰這個江南小伙“大吃一驚”。
“這里的火車比綠皮火車還綠皮!”戴豪杰調(diào)侃道,“新疆的1個地級市面積相當于2個浙江省大,漫長旅途中,窗外風沙掃蕩,車廂里人滿為患,人在悶熱且散發(fā)酸腐汗臭味的環(huán)境里仿佛蒸桑拿,但一開窗通風,就是滿嘴的沙子?!?/p>

抬頭就是雪山。受訪者供圖
列車抵達皮山縣已是晚上11時,而駕車從車站到桑株鎮(zhèn)第一小學還有80多公里的路途?!巴砩戏浅@?我到學校本來想洗個熱水澡,但沒想到這里不僅沒有熱水,就連純凈水也是稀缺物資?!贝骱澜苷f。

冰川融水成為飲用水來源。受訪者供圖
和重堿水、極端晝夜溫差一樣糟糕的,還有支教小學的教育情況。
戴豪杰等從外地趕來的老師們極力改善著支教小學落后的教育情況。朝九晚八的工作時間里,因支教老師數(shù)量有限,戴豪杰作為班主任要擔起一整天八節(jié)課的教學任務(wù),幾乎是“全科教學”。
而支教老師的工作并非僅限于教學。班上有的學生家離學校300多公里,只好選擇寄宿。戴豪杰等人白天負責上課,晚上就成了照顧他們的“爹娘”。
“謝謝我班上的維吾爾族‘小翻譯’”
“偏遠且艱苦”似乎成為了戴豪杰支教生涯的關(guān)鍵詞。2019年初,他主動請纓調(diào)往了比桑株鎮(zhèn)第一小學教育條件更惡劣的葉城縣西合休鄉(xiāng)中心幼兒園支教。
地處昆侖山腳下的西合休鄉(xiāng)是葉城縣最偏遠的鄉(xiāng),距離縣城200公里,開車來回需14個小時。寥寥幾座村落間除了極高的山脈和亙古的冰川融水相連,鮮有公路貫通。
“環(huán)境非常惡劣,但生活工作中我們還有快樂和希望?!贝骱澜馨嗌系?歲男孩阿布列克木便是快樂和希望的源泉之一,每每提到這個維吾爾族名字,戴豪杰的語氣總是顯得興奮而激動。

”小翻譯“阿布列克木。受訪者供圖
“阿布列克木很有語言天賦,學普通話也比其他人快。教學能正常推進,真要謝謝我班上的維吾爾族‘小翻譯’?!庇變簣@中班孩子剛接觸普通話,給戴豪杰的教學帶來極大困難,但有了阿布列克木,2個月里,他帶的孩子要比其他老師帶的孩子進步顯著。
“我傳遞教學指示,孩子們聽不懂的就由阿布列克木代為翻譯,在平常的德育課上,有了阿布列克木的輔助,學生也能夠很快地完成?!贝骱澜苷f。
同樣令戴豪杰感到快樂的是維吾爾族同胞天生的樂觀和熱情??吹缴磉厱r常圍著的維吾爾族孩子,他并不孤單?!安粌H是我教他們說唱兒歌、練畫畫、學科學知識,我自己也在學習維語和當?shù)氐奈幕?希望能夠更好地和他們交流?!贝骱澜苷f。
除了日常教學,戴豪杰也關(guān)注孩子們的生活。翻看的微信朋友圈,除了幼兒園小朋友天真燦爛的笑容外,還有新疆紅棗、核桃一類的土特產(chǎn)推介,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物資捐助視頻,眼看快到冬天,戴豪杰正忙著為孩子們籌備過冬的衣物,“我能做的不多,只能盡我所能幫幫這些孩子和鄉(xiāng)親?!?/p>
海拔高度在3000多米的西合休鄉(xiāng)中心幼兒園是一所打開地圖都難以搜到的學校。路僅一條,連接著其中300多個幼兒園學生、1000多個小學學生和高山外的世界,沒有班車到縣城,外出的人們需要自己包車前往。
而這條路并非時時保險:一側(cè)靠山體,一側(cè)臨懸崖,圍欄因為路基風化嚴重,土壤疏松而無法深埋。戴豪杰有時小心探頭望向懸崖下方,深不見底的淵谷中存留著大大小小的車輛遺骸,這些永遠無法重見天日的東西見證著某次悲劇的發(fā)生,成為永不消失的疤痕。
學校并不通電,用電全靠太陽能板,也沒有自來水,牛羊和人同飲一條冰川的融水,用骯臟來形容此地的飲水品質(zhì),一年四季都不為過。
外地老師的面龐在這片高地上出現(xiàn)的頻率少得可憐。如今,在這個“教育戰(zhàn)壕”里,支教老師隊伍中只剩下戴豪杰一人仍在堅守。
“曾經(jīng)有許多‘壯士’想要到此地大干一番,但是都退縮了,這很正常,因為這里實在太苦了,堪稱絕地。”看著“戰(zhàn)友們”來了幾天就走,甚至有的到了山腳還沒上山就回去了,他表示“都能理解”。
來這里支教,戴豪杰心里也打過“退堂鼓”。看著深不見底的懸崖時,他后悔過;第一次睡進簡陋的教師宿舍時,他也后悔過;和牦牛一起喝下冰川融水時,他更是悔青了腸子。但后悔的同時,戴豪杰“扎根在此”的愿望也愈發(fā)強烈。

戴豪杰為孩子們上課。受訪者供圖
和艱苦環(huán)境磨合幾個月下來,戴豪杰越來越覺得自己在新疆支教比回家鄉(xiāng)當老師“更有用”,“因為這里實在是太缺老師,太缺教育了。我一點點見證著維吾爾族孩子們的文化水平提高同時,也見證著漢族和少數(shù)民族之間的真摯情誼,值!”

來自戴豪杰故鄉(xiāng)的捐助。受訪者供圖
戴豪杰稱自己不知從何時起,慢慢喜歡上了這里??粗矍盎畋膩y跳的維吾爾族孩子,他說,“我打算在新疆至少支教5年,趁年輕,有些事不做就沒機會了。”(作者:周悅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