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古詩句“豈曰無衣,與子同裳”“山川異域,風月同天”成為“熱詞”,講述抗疫斗爭以來諸多感人故事。新聞報道各個省市馳援抗疫前線防護物資上常寫“豈曰無衣,與子同裳”;伊朗外長拉扎夫在推特里引用了“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句,表示“無論何時何地,伊朗始終與中國站在一起”;最近一批從日本捐贈過來的醫(yī)療物資上以紅色漢字標注:“豈曰無衣,與子同裳”“山川異域,風月同天”,表達了人類攜手戰(zhàn)勝疫病的決心。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出自《詩經(jīng)·國風·秦風·無衣》,全詩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痹娋錅\白鏗鏘,讀之讓人精神振奮。
歷代文學評論對此詩有兩種解讀:諷刺君主好攻戰(zhàn);贊美將士舍生忘死。前一種解讀的代表主要有三家:漢代毛亨的《毛詩故訓傳》、鄭玄的《毛詩箋》、唐代孔穎達所作的《五經(jīng)正義》。
孔穎達研讀《春秋》,發(fā)現(xiàn)秦、晉兩國數(shù)次征戰(zhàn),秦康公好攻戰(zhàn),百姓作詩“刺”其窮兵黷武?!睹珎鳌氛J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上與百姓同欲,則百姓樂致其死?!编崱豆{》說:“此責康公之言也。君豈嘗曰;‘女無衣,我與女同袍’乎?言不與民同欲?!薄凹坝谕醴ㄓ谑桥d師之時,則曰:修治我之戈矛,與子百姓同往伐此怨耦之仇敵。不與百姓同欲,而唯同怨,故刺之。”這些解讀都將“豈曰”理解為反問句,即百姓責問康公。
宋人朱熹在《詩集傳》中分析秦人風俗認為:“秦人之俗,大抵尚氣概,先勇力,忘生輕死。然本其初而論之,岐豐之地,文王用之以興二南之化,如彼其忠且厚也。秦人用之未幾,而一變其俗至于如此,則已悍然有招八州而朝同列之氣矣。何哉?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質(zhì)直,無鄭、衛(wèi)驕惰淫靡之習。以善導之,則易以興起而篤于仁義;以猛驅(qū)之,則其強毅果敢之資,亦足以強兵力農(nóng)而成富強之業(yè)山東諸國所及也。后世欲為定都立國之計者,誠不可不監(jiān)乎此?!币簿褪钦f,秦人一向尚武,勵精圖治,“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是樂于戰(zhàn)斗的秦人“平居而相謂”,相互鼓勵,并作歌鼓舞士氣。而且該詩回環(huán)往復,極具鼓動性。近代學者程俊英、余冠英等都從此說。
大約在1300年前,崇敬佛法的日本長屋王縫制了千件袈裟,布施給唐朝眾僧。袈裟上繡著四句偈語:“山川異域,風月同天,寄諸佛子,共結(jié)來緣?!辫b真和尚聽聞此偈,很受觸動,決定東渡日本,弘揚佛法?!短拼蠛蜕蠔|征傳》載:“日本國長屋王崇敬佛法,造千袈裟,來施此國大德眾僧,其袈裟緣上繡著四句曰:‘山川異域,風月同天,寄諸佛子,共結(jié)來緣?!源怂剂浚\是佛法興隆,有緣之國也。今我同法眾中,誰有應此遠請,向日本國傳法者乎?” 當日僧榮叡、普照請鑒真大師東渡日本傳戒時,許多弟子俱有“難色”,大師便以長屋王的袈裟詩來勸服他們。
異域,不同的疆域;風月,清風明月,指自然景物;佛子,受戒的和尚,又為菩薩之通稱;來緣,佛家用語,指來世的緣分。本詩收錄《全唐詩》卷732—11,其下注云:“長屋,日本相國也。”是作者漢詩中較好的一首。
長屋王的這首詩表達了佛家廣結(jié)善緣愿望,也證實了中日兩國人民睦鄰友好關系源遠流長。將詩句寫在援助物資上,比“加油”口號文雅,而且使受助者倍感溫馨。(李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