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眾被精美的青銅器所吸引。

鑲綠松石青銅鑒缶 戰(zhàn)國中期

曾侯犺銅壘酒器 西周早期
在廣州地區(qū)各家博物館臨時閉館期間,有一批“湖北籍”文物在西漢南越王博物館的臨展廳中靜靜地等了50多天。它們就是“南博館”與隨州市博物館、隨州市久洲藝術博物館聯(lián)合主辦的重磅大展《曾國寶藏》中的89件(套)青銅器精品。在3月18日恢復開館那天,它們與冒著大雨、飲“頭啖湯”入館的觀眾對望,仿若穿越時空的對話。
巧的是,西漢南越王博物館館長吳凌云正是湖北黃岡人。他告訴記者,楚文化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歷史上湖北與廣東之間,互動交流很密切。而在當下,我們看這批“湖北籍”文物,無疑有一種別樣的感受。一定程度上來說,它們是湖北人乃至中國人堅韌、頑強、樂觀精神的物質體現(xiàn),是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源頭之一。記者獲悉,此展將延長展期至5月20日。
展現(xiàn)深邃堅韌的楚地雄風
曾國在史料中幾無記載,對之的認識是隨著考古發(fā)現(xiàn)才逐漸清晰、立體起來,所以又被稱為“挖出來的古國”。館內(nèi)專家介紹,1966年,京山蘇家垅出土了帶有“曾侯”字樣的九鼎七簋,“曾國”這個在歷史上未被記載的神秘古國初現(xiàn)人間;1978年曾侯乙墓的驚世發(fā)現(xiàn)拉開了揭秘曾國的序幕,隨后在隨棗走廊、南陽盆地、安陸和京山一帶陸續(xù)有曾國墓葬和青銅器的發(fā)現(xiàn)。對比文獻中春秋時期姬姓隨國的記載,學者們將曾國與隨國聯(lián)系起來,認為曾國是兩周時期南方的一個重要姬姓封國,存在約700余年,時間跨越西周早期至戰(zhàn)國中晚期。由于地處南北交通要道,曾國為兵家必爭之地,發(fā)展過程中不僅深受周文化和楚文化的輻射和影響,同時也形成了獨具一格的青銅器文化。目前出土青銅器銘文揭示了共20位曾侯的存在,極大地豐富了西周至戰(zhàn)國時期的諸侯國歷史和文化研究。
館內(nèi)專家介紹,早在公元前16世紀,中國已鑄造出精美的青銅器。商周時期以鼎和簋為主的青銅禮器在禮制中地位重要。因鼎專用以烹飪或盛放肉食,而簋專用以盛放黍粟糧食,鼎簋合稱以表示食物?!吨芏Y》記載,周天子用“九鼎八簋”,諸侯用“七鼎六簋”。隨著西周滅亡,禮崩樂壞,導致許多諸侯采取了高規(guī)格的禮器組合,如戰(zhàn)國曾侯乙墓和盛君縈夫人墓中出土了九鼎八簋。時至今日,“問鼎中原”“ 一言九鼎”“九大簋”等與“鼎簋”相關的成語典故仍在使用。
此次展覽為曾國青銅器首次大規(guī)模到訪廣州,展出的曾國青銅器精品不僅為楚文化以及曾楚關系等相關論題提供了廣闊視野和豐富材料,還再現(xiàn)了兩周之際諸侯國的群雄爭鹿,讓觀眾得以見證漢水之濱豐富多元的先秦青銅文化。展覽中,我們還可以看到近些年來中國文物保護方面的突出成果。2012年“5·8”大案是湖北隨州特大盜掘古墓、倒賣文物案件。此次展覽的曾侯寶銅鼎即是此次案件中收繳的文物之一,原出自隨州市義地崗墓群棗樹林墓地168號墓,器腹內(nèi)壁鑄有22字銘文,“隹(唯)王五月吉日庚申,曾侯寶擇其吉金,自乍(作)阩鼎,永用之”。
從經(jīng)略江漢到曾楚聯(lián)盟
這批“湖北籍”文物以“九鼎八簋”“禮樂家邦”“車馬行天下”三個角度切入,展現(xiàn)了曾國七百年歷史的赫赫威儀和先秦時期極高的青銅器發(fā)展水平。
隨著考古發(fā)現(xiàn)的“曾”國資料越來越多,學者們發(fā)現(xiàn)它與文獻記載的“隨”國有著相當多的一致性,那么,它們究竟是否同一個國家呢?西漢南越王博物館副館長林冠男介紹說,首先提出這一觀點的是著名學者李學勤先生。目前,“曾”即是“隨”,已經(jīng)成為學界的主流觀點。此次展覽中的不少展品是可以證明這段歷史的重要器物。如三件曾侯輿編鐘,根據(jù)其上銘文可知,講述了曾國始祖南宮括輔佐周文王、武王,鎮(zhèn)守江漢地區(qū)以及春秋時期吳國軍隊攻入郢都的戰(zhàn)役中,曾國拯救楚國于危亡的歷史。這與《左傳》記載的公元前506年“吳師入郢之役,楚王避險于隨”的歷史相合。由此,此編鐘銘文成為曾國即是隨國的一個證據(jù)。曾救楚后,曾侯輿與楚王立齋盟,恢復了曾國固有的疆域,因此曾侯鑄此鐘以載其事。
盟會與通婚是周代諸侯國對外交往的重要方式。西周早期的曾國與外族的交往并不頻繁,只能從青銅器銘文看出與一個媿姓外族存在通婚。到了兩周之際,曾國與外族的交往通婚有了很大轉變,從出土器物形制和青銅銘文來看,已與當時的黃國、鄧國、番國、宋國、楚國等有通婚交流。林冠男說,早期曾國的主要國家定位可以說是作為周王室控制南部疆域,特別是江漢一帶的重要支點。為打通交通要道,獲取資源,春秋早期開始,楚武王先后三次伐隨。之后,兩國達成盟友關系,交流更為頻繁。至春秋中期,公元前640年,楚成王再次伐隨,隨國戰(zhàn)敗后,基本屈服于楚國,但仍有獨立的政治權力。戰(zhàn)國時期,曾楚關系愈發(fā)密切,曾侯乙編鐘中有一件镈鐘是楚王熊章為曾侯乙舉行祭祀時所作,表明二者已是緊密的聯(lián)盟關系。
但“曾隨之謎”仍然困擾著學界,比如,“隨”和“曾”兩個稱謂是怎樣轉換的?仍然缺乏明確的答案。這個國祚綿長的諸侯國,又是具體在何時消失?也還缺乏明確的證據(jù)。
用最優(yōu)質的銅礦資源
發(fā)展出登峰造極的青銅技術
曾國在700多年的歷史里創(chuàng)造了輝煌燦爛的青銅文化,從西周早期的葉家山墓地到戰(zhàn)國早中期的義地崗、擂鼓墩墓群,均出土了大量工藝精湛的青銅器,其數(shù)量之多,時間跨度之長,器形種類之豐富,鑄造工藝之精湛在兩周時期極為少見,堪稱中國青銅時代的巔峰之作,甚至超越了同時期的許多楚國青銅器。此次展覽中,不乏曾侯諫圓鼎、曾侯帶蓋簋、曾侯犺銅壘等精品。吳凌云、林冠男兩位館長介紹,曾國的青銅器之所以能達到當時的頂尖水準,與其作為銅礦重要產(chǎn)地的控制者密不可分。作為周王朝分封在漢東地區(qū)的姬姓諸侯國,它控制著“隨棗走廊”的銅礦料運輸線,由此,鄂東南的大冶、江西瑞昌和安徽銅陵等地的銅礦便可北上運至周、西運至楚。在源源不斷地向周王室及楚國等諸侯國提供青銅原料的同時,自己自然有條件拿到第一手的、最優(yōu)質的銅金屬資源。
青銅禮器多用于祭祀、宴享等儀式性場合。每一種器物都有特定的形狀與用途,或用于烹煮、加熱食物;或用來盛放祭祀的酒漿;或用于奏樂。
展覽中數(shù)量眾多的、作為飲酒器的爵,是最常見的青銅禮器之一。在始于周代的爵位中,“公爵”“伯爵”等都使用了“爵”字,表明在王朝的禮儀中,飲酒器是極為重要的。
此外,南越王墓也出土了不少楚文化文物,如鳳鳥紋牌飾、錯金銘文銅虎節(jié)、楚式鼎等,可見南越文化與楚文化交流融通。而古曾國文化,從大的方面說,自然是豐富多彩的楚文化的一部分。但它也有著自己的特色。林冠男說,楚人尚武,男子風俗愛佩劍。但在曾國發(fā)現(xiàn)的隨葬兵器中,劍極少,戈、戟很多,似乎與楚地風俗有別。(廣州日報 記者卜松竹 王維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