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落地時,母親缺奶,邱媽把我喂得白白胖胖;蹣跚學(xué)步時,父親下放,村里鄰舍總送點米菜雜什。自幼百家扶,深嵌感恩心。多少人幫襯過,沒統(tǒng)計也真的沒法統(tǒng)計。
白衣翩翩恰少年。大學(xué)實習(xí)在山區(qū)執(zhí)教。偶送學(xué)生返家,見破屋凄涼,家徒四壁,心有觸動,從口袋里掏出了5元錢,自然,吃了半月咸菜,卻也樂在其中。那孩子后來有出息,上了交大,至今年過半百的他成了愛心慈善家,“滴水恩涌泉報”是他的口頭禪。那時起,扶貧情愫也在我心中萌了芽,“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成了常哼的歌。
兒子未滿周歲,受命掛職扶貧,在一個叫保衛(wèi)的村子,每天走村入戶。與村民聊天,從聽啞語到能用點方言,心與心的距離便近了,間或跑市上縣,兩部載重二八自行車散了架。寒來暑往,二年惜別,村里有了新修的鄉(xiāng)級公路,整齊的校舍,翻修的小水庫,還有茂盛的花生園,心中生出些不舍,村民送至村頭,車上的我也不由自主的頻頻回眺。數(shù)年后返村,有位大爺抱著我叫“阿力書記”,淚眼朦朧。30年過去,還有位村民進城送來了帶泥的花生,見到他,我口里讒起了立夏和過年時老鄉(xiāng)們自制的粉蒸肉。
南昌有個“1168”愛心基金會,因首批資助1168名貧困學(xué)子得名。初始,干新聞的我是積極的邊緣人宣傳者,而后兼了秘書長,一干五年多,竟有數(shù)千名學(xué)子得助畢業(yè),不少還上了大學(xué),讀了碩士。記得當(dāng)時的市委書記、市長年年參加基金會活動,有央媒報道:洪城涌動愛心潮。
那期間最難忘的有二人,揭保如董事長領(lǐng)銜公司連捐十幾年數(shù)百萬,如今他已退休,愛心卻在延續(xù);還有位叫李玉川的殘疾女學(xué)生,憑毅力讀完了中央美院碩士,數(shù)次用作品拍賣回捐,她如今執(zhí)教高校,常在電話里給“叔叔”說那時的心情。兩位只是一角,每每新年,我總能收到溫馨的年片和微信,好多人提及那份資助。
有對上了大學(xué)的姐弟,12年后找到我,還捎來了鄉(xiāng)下母親自榨的花生油。崢嶸歲月稠,看著很陽光的他們,那個襯衣缺扣的姐姐,流著鼻涕的弟弟,很清晰的形象總會回到腦中。許多年過去了,很懷念“1168”,很欣慰在那個集體里呆過。
脫貧攻堅伊始,正逢楓林村脫貧收關(guān)。這時的我,已是小分隊隊長。那個村太大太分散,僅僅數(shù)月,我們完成了最后的工程,幾座小型電站。當(dāng)村里響起電機的泵聲,自來水流進最后幾戶,村民喜悅至極,竟有人跪謝,這個鏡頭永遠定格在了腦中,有欣慰,有自豪,扶貧情愫漸深。自然,我們也得了當(dāng)年的扶貧先進。
村級扶貧的最后一站在三陽集。當(dāng)邀約的愛心人士和新桌椅、音體器材、電腦送進村小時,不足20名學(xué)生的小校園熱鬧得像趕集;恭請農(nóng)大專家,走進桑海購藥種,敲定種植收購協(xié)議,村里圈出了藥田;修好了最后一段村級公路,驗收時,當(dāng)時的鄉(xiāng)長鵬躍說:從你們身上,我知道了什么叫扶貧。我們是看著身后的公路,路邊的校園,藥苗走的。那是城市和鄉(xiāng)村間的一條扶貧路,平常而寂靜,這以后再沒回去過,心里卻悟,村里一定更好了,村民的喜悅是有明賬的。
又是數(shù)載,有了“一對一”,有了許多“第一書記”,扶貧從面過渡過點,更加精準(zhǔn)了。
東源村,藏在南昌后花園山坳中。我們?nèi)r,這里依山建起了月亮灣山體公園,游人如織。
我的伴叫劉峰。夫妻一啞一傻,家有二老二小六口人。劉峰打的竹椅手藝一流,這幾年被我大量代銷了。如今,一孩子已工作,夫妻做清潔編竹椅,不亦樂乎。去了多少次記不清了,即便路過,也會不由自主地繞進村里,每次去,老人都會從內(nèi)屋拿出好煙,盡管有點霉,味道卻挺好,那是來了貴客才抽的煙。老人用大紅紙寫的感謝信,我拍了照,一直留在手機里,那是他的心里話,充滿了對政府的感恩。
去年春節(jié),文藝輕騎兵進村演出,我趕了過去,已經(jīng)脫貧的劉峰一家樂呵呵地看著節(jié)目。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說:生活好,有魚有肉,孩子讀書不花錢,衣服是你們送的,碗也是你們買的……與劉家人圍坐,打開手機,復(fù)看那封感謝信,還有每次與他們的合影,其樂融融,喜悅連連。臨別,硬要送我葛粉,說是自己種的,難以拒絕,卻是一片情依依意濃濃。
去年末,又領(lǐng)新任務(wù),再續(xù)“一對一”,固貧防返?,F(xiàn)在那個村叫東洲,對口老鄉(xiāng)名任水。孩子出外打工,七旬夫妻相依為命。登門叩訪,老屋雖舊,屋內(nèi)卻整潔干凈,甚是舒心,主人穿著樸素,分外熱情,雖然老姐姐的腰再也直不起來。脫了貧的老人不停地說共產(chǎn)黨好,政府好,還點出了一串扶貧干部的名字。我悄悄地記下了二老的衣鞋碼。
疫情稍松,又去村中?!坝炙鸵路炙托贝蠼阏f個不停。正計劃為老人整整屋舍,修段下水道,村里的大棚蔬菜還要幫一把。與二老剝著瓜子坐聊,心情奇好,從他們的笑容可以窺見生活的滿足,心中的甜蜜,扶貧的蘊意。不正是一輪輪的扶貧曲,顫動了老人的心么?
從一個被扶助的孩子,到一名扶貧干部,時光悠悠五十年。從第一次留給學(xué)生5元錢,35年過去,彈指一揮間,始終品味著那些善事,每個地方,每段經(jīng)歷,留下的全是感動,全是悅憶,更多的卻是欣慰,是長長的記掛。
今日長纓在手,縛住貧困蒼龍。如今,扶貧儼然國家戰(zhàn)略,又入攻堅收關(guān)。與許許多多的人一樣,我們只是一個點。然而,不正是這些似乎不起眼的點,匯成了浩浩扶貧潮么?愿人人都有一份扶貧情愫,彰顯中華民族傳統(tǒng)美德。只有在中國,只有優(yōu)越的社會主義制度,方能如此,匯點成潮,全民脫貧,一條道上奔小康。
久困于貧,玉汝于成。這一路,許多人共同走過,互相幫襯,扶上一把,以真心兌換真心,以感動兌換感動,讓人體驗大地的靜美和善意。彼此姓名會隨時光淡忘,記憶卻會長留,情愫更會長縈心間。
扶貧路上,與我牽過手的人們,你們好嗎?(作者:中共南昌市委網(wǎng)信辦 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