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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成年后,窮怕了的傈僳族漢子余友鄧有一個夢想——走出阿地馬底,逃離苦日子。
?阿地馬底,傈僳語,意為“沒有一塊平地的地方”。地如其名,這個藏在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貢縣鹿馬登鄉(xiāng)赤灑底村峽谷深處的村民小組,地勢險峻、貧困閉塞,典型的“一方水土養(yǎng)不活一方人”。
?2018年,余友鄧43歲,夢想照進了現(xiàn)實。得益于易地扶貧搬遷政策,包括他家在內的全組62戶人家一起下山,搬進了阿路底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
?從“阿地馬底”到“阿路底”,余友鄧和村民們從“苦日子”走向了“好日子”。
?高山峽谷間的阿地馬底村民小組(5月13日攝)。新華網 趙普凡 攝
?(一)
?阿地馬底距村委會15公里,距鄉(xiāng)政府24公里。采訪期間,記者跟隨余友鄧和妻子從阿路底安置點出發(fā),踏上了進阿地馬底的路——一條嵌在高山深谷中的人馬驛道。
?這條路,是阿地馬底與外界聯(lián)通的唯一通道。當年還是土路的時候,從村子到縣城一天都來回不了,如今大部分路段已經硬化,但依然狹窄、陡峭,不少陡坡手腳并用才能通過。
?這條路,也充滿了余友鄧辛酸的記憶。十七八歲時,好幾次下山買生活用品,錢用完了只能餓著肚子返回,餓昏在半路;20塊錢一袋的水泥,用馬馱上來,運費就要100塊;道路狹窄濕滑,前后有十七八匹馬墜入深谷,尸骨難尋;有鄉(xiāng)親生重病,抬下山送縣醫(yī)院救治,半路斷了氣……
?“山高路遠,很多老人一輩子都沒去過縣城!”說起這條路,余友鄧有一肚子的苦水。
?余友鄧夫婦在通往阿地馬底村民小組的路上(5月13日攝)。新華網 羅春明 攝
?經過3個多小時的艱難跋涉,阿地馬底終于出現(xiàn)在記者眼前:一片簡陋的木板房散落在高山峽谷間,從山腰撒到谷底。緊挨的兩間房,后一間的屋腳往往高出前一間的屋頂一大截,幾十米的距離,能讓人爬得氣喘吁吁,兩腿打顫。
?“以前是叉叉房、茅草房,后來蓋了土掌房。”余友鄧爬上村子最高處的一塊地基,“我原來的家就在這里,一下雨就漏,提心吊膽的?，F(xiàn)在主體房已經拆除,留下的是生產房?！?/p>
?不僅住得差,吃飯也是個大問題,“以前就種點苞谷、豆子,吃不飽!春節(jié)過后好多人家就斷了糧,只能到處借糧,甚至找野菜吃?！?/p>
?發(fā)展產業(yè)也困難重重,核桃、草果“種得出來,運不出去,賣不起價”,沒有手機信號,想出去打工都找不到去處。
?“背一背柴,找一籃豬食就熬過一天了!”望著連綿不絕的高山峽谷,余友鄧一臉無奈。
?余友鄧夫婦在山上勞作(5月13日攝)。新華網 趙普凡 攝
?(二)
?怒江州山高谷深、地勢險峻,是中國“三區(qū)三州”深度貧困地區(qū)之一,也是云南省乃至全國脫貧攻堅的主戰(zhàn)場,像阿地馬底這樣深處峽谷縫隙、整村整組全是建檔立卡貧困戶的地方,在當?shù)夭⒉皇翘乩?/p>
?針對“一方水土養(yǎng)不起一方人”的現(xiàn)狀,怒江州按照整村整組搬遷和“下山進城入鎮(zhèn)”的思路,抓實易地扶貧搬遷工程,規(guī)劃建設67個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2016年,福貢縣啟動6個安置點建設,一年后,占地26.3畝,共有5棟72套住房的阿路底安置點竣工。
?然而,要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村民們顧慮重重,“搬下去吃什么?”“住得慣嗎?”……不少村民甚至放言,“一個都不能簽搬遷協(xié)議!”
?搬遷工作一時陷入僵局。
?阿路底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5月14日攝)。新華網 趙普凡 攝
?“我一輩子都蓋不起那么好的房子!”思想活絡的余友鄧,頂住村民的壓力,帶頭在搬遷協(xié)議上按下了手印。在各級扶貧干部三番五次的動員下,其他村民也陸續(xù)簽了協(xié)議,于2018年初整組遷入阿路底安置點。
?整潔美觀的小區(qū)、干凈明亮的單元房、配置齊全的家電……阿路底安置點的居住環(huán)境,與阿地馬底相比可謂天壤之別。不僅如此,安置點緊鄰怒江美麗公路,交通便利,徹底改變了村民出行難、就醫(yī)難、入學難、就業(yè)難的困境。
?搬遷戶在安置點扶貧車間內工作(5月14日攝)。新華網 趙普凡 攝
?(三)
?“搬得出”只是第一步,“穩(wěn)得住”“能發(fā)展”則是易地扶貧搬遷面臨的又一考題。
?“剛開始工作相當難做,村民們當面罵,背后也罵?！卑⒙返滓椎胤鲐毎徇w安置點管委會主任余忠福告訴記者,對村民來說,搬離大山開始新的生活,思想上、生活上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小到生活習慣的改變,大到內生動力的激發(fā),都是搬遷工作繞不開的難題。
?經過兩年多的“攻堅”,安置點環(huán)境越來越好、懶漢越來越少、村民越來越適應搬遷點的生活。而最讓余忠福欣慰的是,罵他的人基本沒有了,“大家都打成一片,關系好得很!可以說,‘穩(wěn)得住’這塊,我們是做到了。”
?“穩(wěn)得住”的同時,阿路底安置點通過設置公崗、引進扶貧車間、組織外出務工等舉措,在“能發(fā)展”上下功夫。目前,各類公崗就業(yè)117人,組織務工163人,還扶持村民發(fā)展草果、茶葉、黃精果、中華蜂等種植和養(yǎng)殖業(yè)。
?下山后的余友鄧家也過上了與山上完全不一樣的生活。除經營家電維修的小生意外,余友鄧還當上了管委會成員、樓長、水電工、環(huán)境衛(wèi)生監(jiān)督員等;妻子在當?shù)卣姆龀窒赂闫鹆送岭u養(yǎng)殖;大女兒也在政府的組織下,到省外打工掙錢。
?“日子比山上好多了!”說起現(xiàn)在的生活,余友鄧笑得合不攏嘴。
?脫貧只是第一步,更好的日子還在后頭。在余忠?？磥?在“能發(fā)展”方面,還有更大的文章可以做,“人搬出來了,產業(yè)還在大山里,特別是近年來推廣種植的茶葉、草果等,都是能賺錢的!”
?余忠福告訴記者,目前正在修建一條通往阿地馬底的生產道路,預計今年年底能通車,“生產路修通后,山里的產業(yè)能出來了,搬遷戶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當然這也需要我們不懈地努力和奮斗?！?/p>
?村民在搬遷點內打掃衛(wèi)生(5月15日攝)。新華網 趙普凡 攝
?(四)
?在這場聲勢浩蕩的脫貧攻堅戰(zhàn)中,怒江通過實施該州歷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易地扶貧搬遷行動,10萬貧困群眾搬出了大山;而今年云南省兩會政府工作報告給出的數(shù)據(jù)同樣振奮人心——全省150萬貧困人口通過易地扶貧搬遷實現(xiàn)了“挪窮窩”“斬窮根”。(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