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百多年的吳韻呢喃,千年傳揚的錦繡華章,“評彈詩詞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日前,上?!靶兄x書會”策劃推出“江南文化季”主題系列活動,將讀書、賞藝、觀展聯(lián)動起來,讀者開啟了多感官的江南漫游之旅——聽著江南文化招牌“評彈”的曲調(diào),揣摩江南詩詞的意蘊。
主持人閻華命題,《中國詩詞大會》命題專家、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方笑一解析,評彈表演藝術(shù)家周紅、徐惠新,圍繞江南詩詞原創(chuàng)評彈表演,“說”“唱”解讀古詩詞,余音繞梁,現(xiàn)場觀眾從中一品詩詞中的吳儂軟語。在他們看來,江南并不局限于地理概念,而是不斷延伸的文化概念,也是名家詩人的精神家園。

《送人游吳》
杜荀鶴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
古宮閑地少,水港小橋多。
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綺羅。
遙知未眠月,鄉(xiāng)思在漁歌。
評彈,起源與流行皆因蘇州,進而影響江南,自然要從蘇州說起。來自唐代詩人杜荀鶴的作品《送人游吳》,詩人借送行描繪水鄉(xiāng)風貌,寫盡姑蘇繁華。一首詩罷,蘇州形象立體呈現(xiàn)于腦海中。
“ 杜荀鶴留下來的詩不是很多,但是講到蘇州,講到江南,肯定要講到這個詩,這是我讀過的個人體會?!狈叫σ稽c評道,“這首詩里把腦海里所有想到蘇州的特點都集中起來?!思冶M枕河’講江南地理的特征,水巷或者水港小橋多,橋非常多。市面上是怎么樣的?夜市賣蓮藕,春船載綺羅,最后說到思鄉(xiāng)。就像清朝人畫姑蘇繁華圖,將所有的地理、文化、商業(yè)、景色特征全部融入五言律詩,40個字足夠了,這是《送人游吳》很高明的地方。”
《寄揚州韓綽判官》
杜牧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游完蘇州,便到揚州。杜牧詩《寄揚州韓綽判官》說的是江北揚州,為何又入選“江南”?方笑一介紹,原來江南是一個變遷的地理概念,秦漢以來,“江南”所指區(qū)域不斷發(fā)生變化,唐朝時期揚州亦是江南,“春風十里揚州路”寫的正是唐時的江南風光。
“詩人杜牧于離開后始終懷念江南風雅,于是寫下這無限留戀,但究竟在他筆下草木‘凋’或‘未凋’卻存在爭論?!度龂萘x》開篇詞‘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作者楊慎則以為‘草未調(diào)’更合杜牧詩之意趣。但他將杜牧另一句詩‘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之‘千里’改為‘十里’,則完全是主觀臆斷,杜牧聽見或者會生氣的!”
《菩薩蠻》
韋莊
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還鄉(xiāng),還鄉(xiāng)須斷腸。
人人盡說江南好,每個人心中或可有自己的“江南”。方笑一尤其鐘愛“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兩句,“我查過寫江南細雨煙雨的詩,從二月開始到六月全部都有,七、八月沒有,因為要下陣雨了,到九月又有一些了,秋冬又很少,所以一年四季沒幾個月沒有。無論從自然來講,還是從詩人捕捉來說,這都是江南最典型的景色?!?/p>
《江南春》
張籍
江南楊柳春,日暖地無塵。
渡口過新雨,夜來生白蘋。
晴沙鳴乳燕,芳樹醉游人。
向晚青山下,誰家祭水神?
令人不舍的還有江南的春天,少年詩人張籍意圖將江南的美好說盡,所以成就這樣的佳作。清新優(yōu)美宛如江南之春,也正如人生的初始,詩與人在此有了交匯。“我們一般認為這首詩是張籍早年漫游江南時所寫,‘渡口過新雨’這句是被后人稱道的,江南的煙雨下在小舟的渡口,一下雨植物很敏感,一感受到水的潤澤以后,連夜白蘋都生長起來了,這是江南霧后和植物之間的互動?!?/p>
《卜算子·感舊》
蘇軾
蜀客到江南,長憶吳山好。
吳蜀風流自古同,歸去應須早。
還與去年人,共藉西湖草。
莫惜尊前仔細看,應是容顏老。
不舍江南的豈止張籍,還有蘇軾。時間流逝,容顏已老。江南卻與蜀地故鄉(xiāng)一般,留在這位蜀客生命之中,人生豁達可見一斑?!疤K軾是真正愛江南,而且真正對人生,生命流逝非?;磉_的人,這個是我們愛詩詞的人,值得向蘇軾學習的?!?/p>
《臨安春雨初霽》
陸游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宋代詩人與江南也有著很深羈絆,這在陸游詩中得以淋漓盡致的展現(xiàn)。壯志未酬的雄心,交織于南宋文人嫻雅的消遣時光之中,于小處見悲涼,柔軟景致中藏著詩人報國無門的郁郁無奈。
《憶江南》三首
白居易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
何日更重游?
江南憶,其次憶吳宮;
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
早晚復相逢?
說起江南,最為人所熟知的詩句,非白居易《憶江南》三首莫屬。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江南總是深入人心。方笑一講解,配上評彈藝術(shù)家的演繹,人們會發(fā)現(xiàn),江南不僅因富庶與繁華而令人向往,它所代表的生活方式也讓現(xiàn)代人在快節(jié)奏的生活里心向往之。
<<<延伸閱讀
“行知讀書會·江南文化季”系列活動,從不同角度解讀“江南”的多維魅力。無論是賞江南書畫,游江南園林,還是聽史依弘說戲,無不豐富了讀者觀眾對江南文化之美的直觀感受。

活躍在京劇舞臺上的史依弘,一手做傳統(tǒng),一手做創(chuàng)新。2013年是梅蘭芳先生第一次到上海演出的100周年,史依弘獨挑五臺傳統(tǒng)大戲,上演“文武昆亂”,她還曾在一天內(nèi)唱盡“四大名旦”代表作?;顒蝇F(xiàn)場,來自弘依梅劇團的兩位演員郜巍、陳東偉,表演了京劇選段《賣水》《白門樓》,現(xiàn)場掌聲連連。

“江南文化季”之“閬苑與仙葩——《紅樓夢》里的園林”,則帶領讀者重返四大古典名著里的江南園林。元妃省親時曾寫下“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賜大觀名”,這便是大觀園的緣起,但現(xiàn)實中的大觀園真的存在嗎?園林文化專家、中國風景園林學會文化景觀專委會委員林小峰娓娓道來,賈寶玉的怡紅院怡紅快綠,林黛玉的瀟湘館竹藤靜謐,原來在因地制宜的園林文化間人物的命運也早已塵埃落定。
園林中還蘊藏著草木密碼,比如《紅樓夢》寫到了數(shù)百種植物,從前80回與后40回中出現(xiàn)的種類就可以證實草蛇灰線的續(xù)筆,植物更是對故事發(fā)展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以書中出現(xiàn)最多的“茶”為例,有潔癖的妙玉嫌棄劉姥姥喝過的茶杯,卻愿把自己的茶給寶玉喝,人物情愫便在茶香間暗自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