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本學生》是一部非虛構作品,作者黃燈是湖南人,博士畢業(yè)后進入廣州一所二本院校當教師。這本書可以算是她的工作札記,記錄了她13年來對4500個學生的觀察,這期間,她還當了兩屆班主任,有機會對100多名學生作更深入的了解,見證他們成長、就業(yè)、深造、定居等人生的節(jié)點。
黃燈任教的這所二本院校以金融專業(yè)見長,學生大部分來自廣東省內,以至于作者走進課堂,置身于粵語環(huán)境中,時時感到自己是外省人。二本院校為了迎合社會發(fā)展的需要,課程設置大多是實用型的,畢業(yè)生中考研的不多,即使去考了,也常常處于劣勢。書中記錄了一個心高氣傲的學生,成績很好,考研分數(shù)也高,目標鎖定中山大學,但最終沒有被錄取,只因他是二本畢業(yè)的。黃燈以一個觀察者兼師長的雙重身份,關注著她的學生在校園里的學習成長以及走出校門后的摸爬滾打。
廣州是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經(jīng)濟發(fā)達,社會繁榮。20世紀末,高校擴招,“天之驕子”這一曾經(jīng)專屬于大學生的稱號漸漸成為過去時,至少不再屬于二本學生。所以,當二本學生邁出校門,更多的加入了“蟻族”行列。黃燈的學生大部分畢業(yè)后想留在廣州,但是高不可攀的房價讓他們望而卻步,如果沒有父母強大的經(jīng)濟支持,他們憑一己之力想在廣州買房娶妻生子不太可能。書中提到一名甘肅學生,從干燥缺水的西北來到廣州的第一天晚上,在宿舍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熱水澡后,立志留在廣州,“就憑每天能洗熱水澡,也要留下來”。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這名學生為了留在廣州,后來還考上了研究生,但是研究生畢業(yè)以后依然面臨著就業(yè)、租房等問題,能否在廣州站穩(wěn)腳跟,很難說。這些年,社會上出現(xiàn)了“逃離北上廣”的現(xiàn)象,年輕人不堪生活重負紛紛退居二三線城市安放自己的青春與夢想。但事實上,二三線城市的競爭也激烈,比如寧波,房價也很高,就業(yè)形勢也非常嚴峻,二本畢業(yè)生同樣面臨困境。我的外甥也畢業(yè)于二本院校,他的境遇與黃燈筆下的很多學生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從小生活在小鎮(zhèn),家庭經(jīng)濟條件一般,大學畢業(yè)后走進就業(yè)市場,發(fā)現(xiàn)很多單位非“985”“211”不要,而那些愿意接納他的單位又不合自己的心意。外甥工作半年后毅然辭職,花2萬多元錢到杭州進修半年,考了一個含金量頗高的證書,回來后總算找到稍微滿意的工作。我妹妹、妹夫就這么一個兒子,夫妻倆經(jīng)營一家來料加工的小作坊,沒日沒夜地工作,他們20多年來努力打拼,只為了供兒子讀完大學買一套房子。
《我的二本學生》中寫到的大多數(shù)學生出身平凡,“要么來自無名的鄉(xiāng)村,要么從毫不起眼的城鎮(zhèn)走出,身后有一個打工的母親或一個下崗的父親”,務農(nóng)、養(yǎng)殖、打工、做小生意是父母們的謀生手段。作為二本學生,他們在小學以及中學階段,大都不是學校里的尖子生,中等生的角色使他們進入大學之后,“沒有太多的野心,也沒有將自己歸入精英的行列,他們安于命運,也接納普通的工作,內心所持有的念想,無非是來自父母期待的一份過得去的工作。”
有一回,我與一位從事人力資源工作的朋友聊天,他說,他們單位在招聘廣告中雖然沒有設置太多的門檻,但是,那些二本及大專生投過來的簡歷,幾乎看都沒看。我這個朋友自己也是二本畢業(yè)的,他比誰都清楚二本與一本以及“985”“211”的差距。
作者在觀察記錄二本學生的同時,也在思考和比較,她常常把自己與學生做比對。黃燈大學畢業(yè)時還是計劃經(jīng)濟時代,國家包分配,她不需要自己去找工作,因此,她覺得學生們比自己這一代更辛苦。其實,每個人的境況不一樣,在我看來,包分配有好處也有壞處。當年我?guī)煼懂厴I(yè)也是包分配的,去了一所不想去的小村校當老師,當時非常沮喪又無可奈何,后來為了調動工作費盡周折。如果當年不包分配,我職業(yè)生涯起始的那幾年也許不會走得那么辛苦。
《我的二本學生》雖然記錄的是廣州一所二本院校的學生,卻讓很多人從中看到了自己以及身邊人的影子。正如作者所說,我們每個人不是歷史的旁觀者,而是歷史的參與者。( 寧波日報 作者崔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