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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拍攝的象群睡覺畫面。 供圖
監(jiān)測隊員用無人機監(jiān)測大象。 記者 周燦 攝
15頭野生亞洲象于5月27日晚進入玉溪市峨山縣后，我省抽調人員組成云南北移亞洲象安全防范工作省級指揮部，進行24小時跟蹤監(jiān)測，與象群“并肩南下”，只為人象平安。
一群人 確保監(jiān)測工作24小時不間斷
云南北移亞洲象安全防范工作省級指揮部是個“史無前例”的機構。因15頭亞洲象在5月27日晚進入玉溪市峨山彝族自治縣，云南省迅速抽調多個部門人員組成指揮部，保證人象安全。
一個多月來，省級和現場指揮部一眾人士彌日累夜，與象群“并肩南下”，過程中既有驚險一刻的彼此“斗智斗勇”，也有工作人員對象群尤其是對群中小象的牽腸掛肚。
每天上午9時，現場指揮部準時召開調度會，綜合協(xié)調組、監(jiān)測預警組、投食引導組、安全防范組、助移工作組、現場管控組、宣傳工作組、損失補償組、綜合保障組等9個工作組人員就位，來自省級和當地林草、應急、公安、森林消防、電力、交通，以及市、縣、鄉(xiāng)各部門的人員集中在一起，大家目不轉睛地盯著指揮大屏，根據山勢地形、森林河流、通道、地面農作物，結合象群的日常習性，對下一步象群的移動方向做出“研判”。所有運籌決策，目標都是大屏上呼呼酣睡、邊走邊吃，或是快樂嬉戲的象群。
美國CNN在新聞中對此驚嘆：“為了防止任何人象沖突，中國甚至建立了一個24小時指揮中心來監(jiān)控大象的行蹤?！?/p>
24小時跟蹤監(jiān)測并非易事。
有意外和風險——
7月7日19時46分，正在新平彝族傣族自治縣揚武鎮(zhèn)大開門村附近監(jiān)測象群的云南省森林消防總隊野生亞洲象搜尋監(jiān)測任務分隊A組隊員，因象群進入密林且可視化條件較低，在無人機無法繼續(xù)監(jiān)測的情況下，隊員選擇轉場跟進監(jiān)測。
開車走出20多分鐘到達一拐彎處時，監(jiān)測隊員張雄突然發(fā)現象群正從林內防火道上朝著監(jiān)測隊員走來。雙方相隔20米，面面相覷20多秒后，象群大搖大擺離開防火道。隊員們慢慢倒車，在距離象群直線距離800米左右的開闊地帶，繼續(xù)跟進監(jiān)測。
有焦灼和煎熬——
現場指揮部從成立之日起便一直隨著亞洲象移動的路線“搬遷”，度過一個個不眠之夜。象群歸途中有11天一直在易門縣十街彝族鄉(xiāng)迂回活動，這讓十街鄉(xiāng)這個原本寂寂無名的鄉(xiāng)鎮(zhèn)突然熱度飆升，被全球媒體聚焦。全鄉(xiāng)的公職人員都緊急動員，圍繞象群晝夜不息。
一日，象群在下午5時左右下山覓食后，向峨山縣大龍?zhí)多l(xiāng)山口村方向移動。
走著走著，由于山勢阻擋，無人機超出操控范圍，象群在監(jiān)測人員的紅外夜視儀屏幕上“消失”了。在省級指揮部的指導下，現場指揮部緊急運轉，要求易門縣、峨山縣現場指揮部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尋找大象蹤跡?？罩泻偷孛姹O(jiān)測預警人員緊急轉場。每個監(jiān)測點和卡點的工作人員都行動起來。
次日凌晨2時14分，人們在十街鄉(xiāng)方向重新聽到象群的叫聲，它們又折頭回到了十街鄉(xiāng)。
玉溪北移亞洲象安全防范工作指揮部常務副指揮長楊應勇說，指揮部最重視的是值班值守，“要掌握好大象的基本行進路線，才能做好接下來的工作?！?/p>
有溫情和關愛——
監(jiān)測隊員拍下了象群的“泥潭時光”，像是享受夏季假期的人類家庭，小象迫不及待一頭扎進池塘，大象在一旁守護，用象鼻給小象搓澡。
實地勘查，查看地形，投喂食物，關注象群健康，避免象群進村，危機處置，更準確地研判大象下一步行進方向……轉場玉溪市、昆明市、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近20個鄉(xiāng)鎮(zhèn)，臨時組成的指揮部成為一個戰(zhàn)斗集體，一群本來在工作中沒有太多交集的人一起吃盒飯，一起打地鋪值守夜班，一起在烈日暴曬下與村民工作……
日子一天天過去，指揮部在“與象同行”中積累了更加豐富的經驗，7月14日，根據新的地形情況，現場指揮部又添高科技，協(xié)調調派了4G通信車，保障無人機信號傳輸，確保監(jiān)測工作24小時不間斷。
一群象 強大適應能力為研究提供新參考
北移亞洲象群在媒體上轟動的亮相始于5月27日晚在峨山縣活動，但它們其實在2007年就被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監(jiān)測人員發(fā)現，因為一頭母象的鼻子短于正常，被命名為“短鼻家族”，一直都在科研工作者們的監(jiān)測研究范圍內?！斑@是一個活躍的象群。”當地監(jiān)測人員介紹。
“短鼻家族”16頭亞洲象的奇幻之旅始于2020年3月。它們被監(jiān)測到從西雙版納棲息地“出走”，一路溜達，7月進入普洱市思茅區(qū)，9月23日從思茅區(qū)倚象鎮(zhèn)進入寧洱哈尼族彝族自治縣。11月22日，在梅子鎮(zhèn)民樂村堵馬三組產下一頭小象，至此增加到17頭。2020年12月17日，象群進入普洱市墨江哈尼族自治縣境內，并于今年3月28日產下一頭小象，象群成員增至18頭。
今年3月12日和5月14日，象群中的3頭大象先后離群，北上抵近昆明的象群共計15頭。6月6日，一頭亞成體雄象離群“單飛”，截至被轉移安置的7月7日，這頭快樂的單身象獨自活動了32天，離象群最遠時接近70公里。
云南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管護局高級工程師沈慶仲是前線指揮部專家成員，每隔幾天，他就會到象群途經點實地勘查，采集一些大象的糞便送到位于昆明的國家林業(yè)和草原局亞洲象研究中心進行宏基因組測序和微生物培養(yǎng)研究，為野生象保護管理提供數據支撐。
在他看來，象群雖然經過了長途跋涉，但從糞便的外形初步觀察，身體都很健康?！斑@一路，大象很不容易，跨越不同的氣候環(huán)境和生態(tài)環(huán)境，它們強大的適應能力為我們對亞洲象的研究提供了新的參考?！?/p>
沈慶仲的手機里珍藏著一張他喜愛的照片，象群在過一條河的時候，小象幼弱的身體本來很難爬上河堤，但小象用脖子卡在河堤上固定住身體，奮力掙扎著爬了上去?！拔矣H眼目睹這個場景，非常勵志?！?/p>
7月7日13時20分，離群的亞成體雄象被麻醉后用救助籠送回棲息地，抵達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管護局勐養(yǎng)子保護區(qū)?！霸谧疃痰臅r間內將北移獨象直接轉移至原棲息地放歸，目的在于最大程度減少人為干預，有利于其盡快適應環(huán)境，恢復自然生活狀態(tài)。這次長距離轉移，指揮部制定了完善的方案。運輸全程配備警車引導，配備醫(yī)療保障車，有專業(yè)獸醫(yī)和救護人員護送。途中，選擇適合的位置給象補充食物和飲水，保障其安全?！鄙驊c仲介紹。
當日15時05分，經專家組評估和獸醫(yī)檢驗，小公象體征正常，沒有任何外傷和傷口。作為象群中最先回家的一員，小公象一頭鉆進了有著它熟悉氣息的密林。
一個家園 野生亞洲象種群數量逐年增加
象群停停走走，成員有增有減。網友們發(fā)現不變的是，從云南的空中俯瞰，總有茂密的森林庇護著象群。沿途的山鄉(xiāng)，百姓們對象群展現出了極大的友善和包容。無論是歡樂的全民觀象，還是主動離開家園讓出房舍留出安全距離和空間的理性之舉，都體現出對大自然的好奇、探索和對于亞洲象的關愛。
大象旅行團的“寫真”視頻，成為宣傳云南生態(tài)之美、人民友善的最佳廣告。
近年來，全球亞洲象總量不斷減少，而在中國亞洲象的唯一分布地——云南，野生亞洲象種群數量從30年前的約150頭增長到目前的300頭左右，且呈現逐漸增加的趨勢。7月9日，在昆明市召開的西雙版納熱帶雨林（亞洲象）國家公園前期工作成果專家咨詢會上，國家林草局有關負責人認為，這是我國生態(tài)文明建設取得顯著成效的有力證明，也是我國生態(tài)保護持續(xù)向好的直接體現。
不只是種群數量的增加，野生亞洲象在我省的分布范圍也在不斷擴大。20世紀90年代，亞洲象只分布于云南的2個州市、3個縣區(qū)、14個鄉(xiāng)鎮(zhèn)。到2020年底，長期活動范圍擴大到3個州市、12個縣市區(qū)、55個鄉(xiāng)鎮(zhèn)。1988年至1993年，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從核心區(qū)搬遷出8個村寨190多戶農戶，還亞洲象棲息地，為大象通道讓路。
作為亞洲最大的陸生動物，亞洲象幾乎沒有天敵，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們生存就很容易——意外受傷、感染疾病，都可能危及亞洲象的生命。
2005年6月，西雙版納野象谷景區(qū)成立監(jiān)測保護小組，主要負責對野象谷周邊范圍內出現的亞洲象進行跟蹤、觀察和記錄。他們長年穿梭于熱帶雨林間，冒著生命危險，努力查找亞洲象的足跡和線路，實時監(jiān)測、保護亞洲象，同時保障民眾安全。監(jiān)測保護小組由最初的4人發(fā)展到現在的9人，平均年齡32歲，并歷經了兩代“跟象人”的交替。
為了更有效地保護和救助亞洲象，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成立了亞洲象救護與繁育中心，建立起了相對完善的收容救助制度。自2002年成立以來，西雙版納亞洲象救護與繁育中心參與野生亞洲象救助、救護21次24頭，成功收容了小象“然然”“小強”“羊妞”等7頭野象。與此同時，該中心也培養(yǎng)了一批技術過硬、經驗豐富的專業(yè)技術人員，專門從事亞洲象的救助和應急處置工作。2018年，該中心成功救護了闖入普洱市鬧市區(qū)的大象“逛城哥”，2019年成功救護了在勐?？h頻繁肇事的大象“老三”，2020年成功救護進入勐臘縣縣城的1頭公象。
為緩解因亞洲象肇事而引起的人象沖突，1993年，云南在全國率先建立野生動物肇事補償制度，2010年率先啟動了野生動物公眾責任保險試點，引入商業(yè)保險模式，完善補償機制，并于2014年實現了省域全覆蓋。2014年至2020年，云南累計賠付亞洲象肇事?lián)p失1.73億元。
為了減少大象進村寨的頻率，建大象“食堂”的做法既“有愛”又“有效”。從20世紀90年代起，西雙版納先后在尚勇子保護區(qū)的南墩、冷山河區(qū)域，勐養(yǎng)子保護區(qū)的關坪、蓮花塘區(qū)域、涼水箐區(qū)域和樹林寨區(qū)域等地進行了食物源基地建設。據不完全統(tǒng)計，10年來在蓮花塘和關坪兩個區(qū)域為主的監(jiān)測中，共監(jiān)測到以亞洲象為主的野生動物在食物源基地內的活動數量超過了600頭次。
在野象活動頻繁的普洱市思茅區(qū)六順鎮(zhèn)勐主寨，普洱市采用每畝補助200元的方式，鼓勵農戶分時段、分季節(jié)種植亞洲象喜食的芭蕉、玉米、棕葉蘆等植物，盡量彌補亞洲象肇事給農戶帶來的經濟損失。
“多年來政府部門和科研人員采取了很多措施減緩沖突，不過隨著象群數量增加，實現人象和諧這一目標還需要繼續(xù)研究探索，需要社會各界共同的努力?！鄙驊c仲說。
7月9日召開的西雙版納熱帶雨林（亞洲象）國家公園前期工作成果專家咨詢會傳出消息，在做好助遷工作的前提下，國家林業(yè)和草原局和云南省政府將構建局省共建協(xié)作機制，高質量推動亞洲象國家公園創(chuàng)建，加快推進亞洲象國家公園創(chuàng)建前期各項基礎性工作。
與會專家認為，開展亞洲象國家公園創(chuàng)建，實行統(tǒng)一管理、整體保護和系統(tǒng)修復，促進亞洲象棲息地的融合和連通，增強自然生態(tài)系統(tǒng)的完整性和原真性保護，對建立健全自然資源和生態(tài)保護長效機制、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意義重大。
在西雙版納自然保護區(qū)內亞洲象頻繁出沒的勐養(yǎng)、尚勇等地，除建有食物源基地外，保護人員修建了多個人工硝塘。
勐養(yǎng)子保護區(qū)，一個周邊原始森林密布的天然硝塘被改造成一個面積約25平方米的人工棲息地硝塘。此后，安裝在這里的紅外線拍攝裝備常常拍攝到野生動物的大聚會：帶著象寶寶的亞洲象家族是當仁不讓的主角，它們時常來硝塘取食泥土中的硝鹽；棕紅色皮膚帶著白色斑點的麂子有分工，一只負責望風，一只抓緊時間喝水，然后再進行輪換；30余只獼猴在硝塘畔一邊打鬧、一邊喝水，吃飽喝足了美美地曬起了太陽；就連平時很不集中的野豬也成群結隊前來尋找補給……（云南日報 記者段毅 胡曉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