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川,古代的堂瑯。古東川府的府衙在今天會澤古城的堂瑯街。會澤古城位于金沙江與牛欄江的夾輔之中,“東川新壁一邊隅,兩江夾輔鐘氣城”(《東川府志》語)。金沙江的支流小江從古東川府境的西北流過,小江源于尋甸清水海,于會澤境內(nèi)流域28公里后,在象鼻嶺與以禮河交匯,流入金沙江。

以禮河發(fā)源于會澤待補野馬川的車魯箐,沿途匯集鷓雞河、咩則河和待補河。以禮河,原名“以尼河”,彝語“以”為水,“尼”為柳,即河邊插柳的意思,故又稱“柳樹河”。流經(jīng)會澤古城,孕育出了會澤壩子光輝燦爛的銅商文化,她穿馳于深山峽谷之中,流淌于沃野平壩之境。


牛欄江即古堂瑯江,發(fā)源于嵩明的嘉麗澤,過尋甸,從會澤東北過境內(nèi)后于魯?shù)閰R入金沙江。牛欄江從尋甸至會澤境內(nèi)一段古時稱車洪江,入巧家才稱牛欄江?!稏|川府志》載:“東川,險阻四塞之區(qū)也,金沙繞其北,牛欄抱其東……中錄會澤一縣,山水盤繞,險夷相間,而出于府治之北,是為巧家.......府治之南,是為尋甸.....側枕于府治之西者,是為待補.....府治之東,是為者海。山自武定分支,由雪山逶迤綿亙而入,水自嵩明發(fā)源,會馬龍、尋甸而來,盤曲四隅。此為東川輿地之形勢也”?!对颇贤ㄖ尽飞险f:“東川,地控金沙,臨昭通之南面;山高云弄,綰省治之北門;東接威寧,西通會理,內(nèi)負江山之雄,外連黔蜀之勢”。

義寧,滿州正白旗人,進士出身,乾隆十八年(1753年)至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任東川府知府。
義寧到任東川知府后,對東川府的地形地貌進行了全面的勘察,利用當時盛行的地理風水觀,從山形地勢龍穴砂水藏風集氣等因素與吉兇禍福的關系,不僅為東川府(會澤)留下了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二十四觀(關)風水寶地”的神秘傳說,而且也結合當時東川府的實情景況,首先在府衙所在地的會澤實施了興教化、開銅道、純民風、興水利等促進文明開化發(fā)展之要舉,為會澤經(jīng)濟社會的進步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為了大興教化之風,義寧針對府衙所在地的西林書院地勢低洼、面積狹小、地處鬧市,于學不便的問題。義寧知府于乾隆十九年(1754年),把“西林書院”搬遷至東川府衙北側的堂瑯橫街。新書院的院落庭院寬闊,環(huán)境清幽,前有門廡堂廊,后有亭臺樓榭。該院落為前任知府夏昌的住宅,義寧捐銀400兩買下該院宅作為書院用房。西林書院遷至此后易名為“日新書院”,用意為勉勵諸生日日都要有新思想、日日都要有新作為。日新書院地址在今天會澤古城堂瑯橫街,即現(xiàn)在的明清走廊處。清朝末期,為建考棚,日新書院又遷至文廟(今天的會澤一中)西側的魁星閣后,改名為鐘靈書院。日新書院舊址處后來成為會澤縣曉眾小學、會澤縣教育局、會澤縣教師進修學校的校址?!稏|川府志》對此有以下記載:“日新書院,在豐昌(西門)門內(nèi)府衙署左,乾隆十九年知府義寧捐置移書院于城內(nèi),以便校課?!绷x寧知府除了為書院置辦學田外,還將義通河上的三盤水碾的收入劃撥給日新書院作為書院經(jīng)費。義寧在東川府期間任職期間,除興辦書院外還廣設義學。

義寧所寫的《新設日新書院碑記》《新建關帝廟碑記》《重修龍?zhí)渡耢粲洝贰毒澎`龍王廟記》《新河水碾記》等紀事文稿及詩詞,對研究會澤歷史,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他的詩詞里面,既有歌頌“溫泉”、描寫魚洞的古詩,也有描寫東川府各地風物的律詩。比如他在律詩《飲馬川》中這樣寫到:
淺水晴天半是泥,春來短草自萋萋;
長橋踞斷秦云窄,古箐相連野雉啼。
氣盡驊騮空躑躅,風高禾黍不堪犁。
荒原古戌炊煙止,板屋三家五母雞。
“飲馬川”這首詩展現(xiàn)了飲馬川(會澤待補野馬川)荒涼、寒冷、泥沼深陷、滿川野草、村民生計艱難的狀況。
為解決府衙及縣城的飲水困難問題,義寧把東川府衙主山翠屏山上的泉水引入府城及寶云鑄幣廠,作為飲用水。翠屏山上有九峰九箐及九龍靈泉,自然生態(tài)極佳。義寧知府在翠屏山中建起“九靈龍王廟”,并寫下了《九靈龍王廟記》。義寧在《九靈龍王廟記》中寫道:“東川踞迤東至高處,東牛欄,西金沙,策騎而下數(shù)十里,翠屏又踞東川高處,府治在山麓,群峰環(huán)拱,云氣常幕,余守土二年,以高陡未暇一至。前《志》稱翠屏亦名靈璧,意必有神靈顯赫,默相呵護,出云降雨,為蒼生福者?!薄皩⑷?,巨石當?shù)?,名仙人棧,兩旁石壁嶄然,又?shù)十米有泉飛濺下長丈余,名水晶簾。又上三里余,有潭盈尺,泉從石縫中出,其聲汩汩,清澈見底,名九靈泉……去三丈余,泉更涌出,平其地得,泉如貫珠數(shù)十串,前二脈更大合為一,是乃真所謂靈泉也。”

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義寧與曾任東川知府的廖瑛,浴于云弄山溫泉,留下了《東川溫泉》一文,文中把云弄山溫泉看成是“求雨祭祀的另一種境界”及“煙火彌漫的仙山”。
為解決銅運道路艱險的困難,清乾隆十九年(1754年),義寧開修了由縣城經(jīng)挖泥、龍王廟、黑土、紅石巖、迤車、朵格塘,并在江底牛欄江上架橋通往昭通的銅運古道。乾隆時期,東銅運京一直是東川府的一項大政要政,每年633.144萬斤的定額之銅將翻越千山萬水運往北京。據(jù)初略統(tǒng)計,每天有將近100匹馬馱運京銅出境,減少銅運距離就是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乾隆四年(1739年)以前,東川府的銅是經(jīng)會澤大井出境運往威寧,稱大井道。因“沿途行走甚難”只能另辟新徑。乾隆七年(1742年),改大井道為馬路道,即從府城出發(fā),經(jīng)樂業(yè)、馬路,從江底出境,但此路仍艱險難行,馱馬失足滾崖的事件時有發(fā)生,且運距也較長,故尋求一條更便捷平坦之道就成為了當時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乾隆十九年(1754年),義寧足蹬草鞋,輕裝簡束,經(jīng)三月余的踏勘,采訪,最后確定自府城出發(fā),經(jīng)金鐘的龍王廟,五星鄉(xiāng)的黑土、紅石巖、大橋鄉(xiāng)的珊瑚樹,進入迤車的頭道河、箐口、索橋,經(jīng)梨園的朵格塘至江底,出境后至魯?shù)橹边_昭通,這一條便捷的出境道路,稱五星、迤車道。這比原先的馬路道縮短了近了60里。

《東川府志》記載:“前任義寧查有連升塘以扯(迤車)一帶捷近小路一條,直至昭通。”自此,東川府銅店之銅全部由這條路出境,這條路也成了東川至昭通的一條便捷之路。1753年,義寧到東川府上任時,威嚴堅固的會澤石城已巍然屹立于靈壁山下,東川社會雖經(jīng)“庚戌之變”影響,但已開始出現(xiàn)“野安耕鑿,戶接弦歌”的盛世局面。

此時走馬上任的義寧知府認為,完善東川府石城的地理風水格局,保證會澤壩子田畝的旱澇保收,乃當時之要務,于是決定首先對會澤壩的水系進行改良,興修了義通河水利工程。
義通河,剛修通時稱新河,源于以濯河,起于馬鞍山下,在馬鞍山下建了分水大堰,高寬各五尺,形似魚鱗,被后人稱為魚鱗大石壩,將以禮河水引入新河并與龍?zhí)端畢R合,完善和連通了舊有的部分河道,由西向東繞石城而過,并經(jīng)府治西門,繞北門,轉舊土城東,過矣式、梅子箐,抵華宜(泥)寨,入中右兩河,長三十余里,闊丈余,深七八尺不等。《東川府志》記載,“新河”分為左、中、右河。左河即現(xiàn)在梅子河,全長9.83公里。中河即現(xiàn)在的中河,全長6.86公里。右河即現(xiàn)在的邊河,全長12.47公里。

玉帶形狀的義通河水從府城城墻北面奔騰而過,既起到了護城河護衛(wèi)城池的特殊作用,也順應了傳統(tǒng)的風水慣例需要,符合古代城池的自然生態(tài)格局。助推了會澤古代社會的文明開化,為人們的生產(chǎn)生活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為了灌排兼顧、蓄水泄洪,起閉以時,新河設了“二閘”“五涵洞”。二閘即安豐閘、魚洞閘。安豐閘在梅子河上游,魚洞閘在魚洞大轉彎處,是全壩區(qū)蓄泄水的總樞紐。關閉石閘,水位上升,以利于農(nóng)田栽插之用水,抗御干旱,形成“自然”灌溉,減少抗旱勞力。開啟石閘,水位下降,以利于排泄洪水和排澇漬。五涵洞即在三家村、龍?zhí)洞濉⒔痃娚角?、西城邊、北門炮臺腳下分別設置五個涵洞,方便灌溉泄洪。
新河通舟楫,城中所用木材由毛家村上面林區(qū)采伐,經(jīng)以禮河進入新河,到城西鎖水閣,再進入柴棚子(卸貨碼頭),然后轉運到城中各處?!稘O樵唱晚》反映出當時的繁忙景象。

新河除了灌溉、防洪、防御、飲用之外,還為人們的生活提供動力。在新河邊人口稠密的地方,共建了六盤水碾。義寧在《新河水碾記》中說:“自龍?zhí)兑韵?,北方以上,相流急處,建碾六盤,每盤捐費筑層司啟閉,可獲租半百,分給文武城隍等廟,及書院各一盤,作為歲修,其余二盤,作為書院膏火,通詳有案。若此者,大則資灌溉,小則濟公用,因所利而利之,不勞民力,不虧帑項,經(jīng)營兩載,告厥成功。蓋府名東川,縣名會澤,庶不負顧名思義之道焉?!泵勘P水碾,均按年課收費,作為維護費。
新河的修通還解決了會澤壩子長期以來無法避免的用水之爭問題。之前,農(nóng)民常因爭放田水釀成集體械斗,甚至有死傷事件的發(fā)生。新河修通后,不僅加強了管理,還制定了用水規(guī)定,自北門城外頭道橋起,“日歸東,夜歸西”,即順水流方向,白天由城東農(nóng)民放水,夜間由城西農(nóng)民放水,杜絕了用水之爭。
新河從府城腳下北面通過,直抵北端挖泥寨,然后返回向西流入二道河匯入漁洞河,重返以禮河,既灌溉了水田,又兼顧了部分旱地,最后從魚洞村又流入以禮河,確保了會澤海壩上千畝良田的旱澇保收。

新河的修通,使會澤壩子的引水、灌溉、蓄水、排泄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后人稱此工程為“借水還水”工程。新河的修通更是加強了城池的防御和生產(chǎn)生活條件的改善。
為了有效解決義通河河床淤泥的清理問題。義寧想出了個行之有效的“土辦法”,即將每年的農(nóng)歷六月二十四定為會澤海壩的游河節(jié)。此時,正是雨水充沛、河水猛漲的季節(jié)。游河節(jié)的頭晚,有耕牛的人家,不管是水牛還是黃牛,必須多加草料,把牛喂飽。到這一天午飯后,各村寨的男女老幼牽著耕牛,集于邊河、中河、菱角河的兩岸,將牛趕入河中。耕牛下河后,沿河觀者云集,此時,敲鑼打鼓,鞭炮齊鳴,沿河兩岸人山人海,吆喝聲、吶喊聲、鑼鼓聲響徹云霄。河中的耕牛,在嘈雜聲音的驚嚇下,在水中胡踢亂撞,嘶吼狂蹦,河中沉淀的淤泥也上下翻滾,順勢隨水流向出口流出河道。
游河這一習俗形成后,義寧又于水城的小龍?zhí)短幗ㄅM蹯?。牛王祠坐落于水城萬額山下,祠旁一股清泉從山洞中流出,祠前良田平整,風景秀麗。這里,正好是“三河”的最后匯集之地。義寧建牛王祠的初衷,是在每年游河后,讓參加游河的牛有一個集中之地。所有從三條河中走出來的牛,上岸后于牛王祠前集中,并在牛角上佩戴繡球,披紅掛彩,牛的主人,也會得到一定的獎勵。隨后,便在祠中進行祭祀活動,祈求牛王賜福于民,保佑人畜興旺,五谷豐登。牛王祠后來改名為龍泉寺。
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義寧及湯丹廠捐資對圣武廟進行重修擴建,建成后改稱云峰寺。云峰寺為二進院結構建筑,二進院已被拆除,一進院內(nèi)現(xiàn)存明柏二棵,相傳植于明永歷年間。民間有古柏曾化作弟兄二人進京赴試高中的傳說。

在會澤人民心中,義寧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知府,他滿腹經(jīng)綸,學富五車,為官清廉,人民想念。他在修義通河時所采用的“借水還水”的水利工程理念,無不充滿了超人的智慧,當時根本不可能有測設儀器,用的只是羅盤,30余里的水道同時開工,暢通無阻,其借水還水之功實為驚訝!鎖水閣更是神奇,據(jù)說,1958年大躍進時,曾改其下,結果水關不起來,1964年又改其上,結果也關不起水來,后依舊于原址閘水。
澤壩子由于有了義通河水灌溉,谷物豐收,人民豐衣足食,會澤地方賢達人士為感義寧知府在會澤興水利、昌開化之功績,把“新河”改稱“義通河”,義通河即義寧使該河“通”也,并建蓋了“義太寧祠”以示褒揚與感念,乾隆二十二年(1757)祠堂建成后,義寧應請題匾,他堅辭不受,毅然將“義太寧祠”改為“金鐘書院”,并劃地10畝作為書院基金。
收錄于《翠屏詩社稿》的《東川雜詩》是這樣贊揚義寧的:
義通河水繞東城,灌溉田疇萬頃平。
昔日曾來賢太守,于今蔓海慶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