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報美編 趙行偉 制圖(AI輔助)
鄭明
享譽世界的春城昆明,風(fēng)情萬種,最讓人迷戀的是來自萬里之遙西伯利亞的紅嘴鷗,與春城昆明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美好約定。
1985年的冬日,一群白色精靈劃破天際,悄然降落在翠湖的波光里——這是紅嘴鷗與昆明的初遇。遠離大海的昆明人,喜歡把它們直接稱為海鷗。彼時,它們不過數(shù)十只、數(shù)百只,在湖岸上怯生生地踱步、在湖面上優(yōu)雅地低飛,如散落在碧水間的碎雪。四十年光陰流轉(zhuǎn),如今四萬多只海鷗鋪天蓋地而來,萬羽傾城,掠過之處,皆是生命的歡騰。
這跨越萬里的堅守,是昆明暖冬最生動的注腳:溫潤的氣候、澄澈的水質(zhì)、蔥郁的草木,讓這座城不僅成了人類宜居的港灣,更成了生靈眷戀的旅居秘境。
每每入冬,當北方的寒風(fēng)卷著雪花掠過曠野,一群羽衣皓白的精靈,便馱著冬日的暖陽,翩然降落在春城昆明。它們是紅唇柔情的海鷗,是銜著詩意而來的遠方客。那一身白羽,似被滇池的清波浣洗過,潔白得不染半點塵埃,翅尖掠過水面時,驚起的漣漪都成了綴在羽衣上的銀紋。躍入眼簾的那抹紅唇,艷如丹霞,像極了春日里初綻的山茶,明媚得撞入人心。
它們的身姿,是大自然最精巧的勾勒——飛翔時,雙翼舒展如裁云的玉剪,在澄澈的昆明藍天里劃出流暢的弧線,時而扶搖直上,與流云嬉戲;時而低空盤旋,翅尖輕吻水面,濺起細碎的銀珠;時而成群結(jié)隊,排成靈動的方陣,把天空織成一幅流動的畫幅。靜立時,它們或亭亭立于堤岸的欄桿,紅蹼足抓著欄桿,脖頸微曲,眸光澄澈如秋水,儼然是守護一方寧靜的雅士;或三三兩兩棲于淺灘,紅嘴輕點,梳理著羽翼,那份悠然,讓周圍的時光都慢了下來。而它們的歡叫,更是春城冬日里最動聽的歌謠,清越、婉轉(zhuǎn),帶著幾分嬌憨的啾鳴,在滇池的波光里漾開,在翠湖的柳蔭下流轉(zhuǎn)。那聲音,不是聒噪的喧鬧,而是精靈們與春城的對話,聽得讓人心醉,洋溢著暖融融的歡喜。
2008年,我到云南省文聯(lián)工作,7樓的辦公室恰臨翠湖,落地玻璃窗如天然畫框,將鷗影波光盡數(shù)納入眼底。長期埋首文字的雙眼,曾因倦意漸生朦朧,卻在日日與海鷗的相望中重獲明亮清潤。冬日遇雪,白羽映著白雪,宛若仙境來客。我舉著相機鏡頭,用膠卷與存儲卡定格下數(shù)以萬幀的瞬間,每一張都是人與鷗的溫柔相擁。最敬佩的是,昆明化工廠70多歲的吳慶恒老人,自1985年起,每日從城郊步行20余公里,到翠湖公園投喂海鷗,將每月退休金的一部分,用于買鷗糧,寒來暑往,風(fēng)雨無阻。
昆明人對海鷗的疼愛,早已融入日常:清晨的翠湖岸,老人提著竹籃撒下鷗糧,孩童追著鷗影奔跑,年輕人舉著相機記錄美好,這份刻進骨子里的善意,讓海鷗讀懂了這座城的溫度。人們還為海鷗塑像,讓這份深情永駐翠湖之畔,而我將這些影像輯成《詩畫云南》《狂歡云南》,帶往海內(nèi)外展覽,外國友人無不驚嘆于“高原明珠”與精靈共生之盛景,昆明的美名,隨海鷗的飛翔遠渡重洋。這份愛,從來不是一時的興起,而是刻進城市骨血里的守護。
為了留住這些精靈,昆明將對紅嘴鷗的珍視,寫進了昆明市政府行政管理條例,讓每一份呵護都有了堅實的依托。若是有人傷害這些白羽天使,便會受到全城譴責(zé),被法規(guī)施以懲戒。這份守護,無關(guān)功利,只源于昆明人刻在骨子里的愛與善良。正是這份純粹的深情,讓紅嘴鷗的隊伍一年年壯大,從最初寥寥無幾,到如今四萬多只,它們循著愛的氣息而來,把春城當作了最安心的家園。
紅嘴鷗的到來,是昆明的福祉,也是這座城市最溫暖的名片。它們掠過滇池的碧波,讓這片湖水更添靈動;它們翔集翠湖的柳堤,讓這座公園更富詩意;它們飛舞在城市的上空,讓昆明的冬日,處處都漾著春天般的暖意。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因這些精靈的駐足,更添了幾分宜居的溫柔。它讓每一個駐足于此的人都懂得,何為天人共生的美好,何為一座城市的溫情。
40年間,海鷗的足跡從翠湖、盤龍河,蔓延至大觀公園、大觀河、采蓮河、滇池沿岸、西山腳下,六十多處棲息地如珍珠般散落全城。海埂會堂前的滇池大壩,如今成了海內(nèi)外游人最熱鬧的觀鷗勝地:西山如睡美人橫臥碧波,滇池似碧玉鑲嵌大地,數(shù)萬只海鷗在山水之間翻飛盤旋,歡歌嘹亮。每到節(jié)慶與周末,車流如織、人聲鼎沸,擁堵的道路竟也成了因熱愛而生的獨特景觀。數(shù)年前,我總要陪著九十多歲的老母親,來大壩、翠湖,帶著鷗糧親近海鷗,老人看著這些飛翔的精靈滿是喜歡。老人的笑容與鷗的白羽、西山的蒼翠、滇池的湛藍相映成趣。我將這些瞬間收進《狂歡云南》畫冊,畫面里,男女老少皆展笑顏,那是人與生靈最純粹的狂歡,是昆明最溫暖的底色。
不久前,云南大學(xué)翟明安教授出版的《萬羽傾城:中國昆明紅嘴鷗觀察紀實》一書,更是“收藏”了這座城市“人鷗情緣”四十年來大量的細節(jié)與溫情,成為系統(tǒng)研究紅嘴鷗的人文讀本。我受閱讀推廣人溫星之邀,有幸參與了該書的首發(fā)和研討,感慨于許多本土學(xué)者也跟我一樣,以普通市民的身份熱愛著紅嘴鷗,同時,更以專業(yè)的視角,數(shù)十年如一日地記錄著紅嘴鷗之所以鐘情于這座城市的緣由。
昆明人愛鷗,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習(xí)慣。這份習(xí)慣,源于滇池水質(zhì)的日漸澄澈——曾經(jīng)的濁水經(jīng)多年治理,重現(xiàn)“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的盛景,水草豐美,魚蝦成群,為海鷗提供了充足的食源;源于西山的鐘靈毓秀,森林覆蓋率逐年提升,為生靈筑起天然屏障;更源于這座城對自然的敬畏與包容。冬去春來,昆明市政府和昆明人總會提前備好鷗糧,清理棲息地,用行動守護著這群遠方來客。而海鷗的年年赴約,又成了最鮮活的生態(tài)名片,印證著昆明宜居、宜旅、宜棲的獨特魅力。
40年歲月,海鷗本無靈性,卻用跨越萬里的遷徙與堅守,詮釋了對一座城的眷戀;昆明本是尋常都市,卻因海鷗的萬里奔赴,更添靈動與溫情。它們是來自西伯利亞的天外來客,卻在昆明的山水間找到了永恒的家。
天外來客居昆明,
四十年華共此生。
西山為枕湖為鏡,
人與海鷗醉春城。
這段跨越萬里的旅居,早已超越遷徙的本能,成了自然與城市的和諧共生。40年光陰流轉(zhuǎn),海鷗的羽翼愈發(fā)豐盈,昆明的風(fēng)光愈發(fā)旖旎,而我鏡頭下的每一張影像、每一段文字,都在訴說著:這座城,因海鷗而更具靈氣;這群鳥,因昆明而更懂眷戀。旅途中的初遇,終成歲月里的相守,這便是昆明與海鷗的故事,一段關(guān)于溫暖、熱愛與生態(tài)之美的漫長佳話。
春城昆明,是紅嘴鷗的福地,是昆明人的故土,更是一方讓人心魂沉醉的人間美境。滇池的波影里,藏著鷗鳥的翩躚;春城的暖陽下,漾著人與精靈的歡歌。這樣的昆明,這樣的暖冬,正以最溫情的姿態(tài),邀四海賓朋,來此旅居,來此“詩意地棲居”,共赴一場與白羽精靈的浪漫之約,共賞這座春之城的萬種風(fēng)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