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著最貴的護膚品,吃著最好的保健品,熬著最深的夜”——這是如今年輕人硬核養(yǎng)生的真實寫照。
青年才俊因熬夜猝死的新聞屢見不鮮,熬夜對身體危害之大眾所周知,長期熬夜堪比慢性自殺。
然而道理全都懂,卻仍過不好這一生。
和通宵加班、上夜班、失眠等被迫熬夜不同,有些人選擇主動熬夜。他們明明可以晚上十點之前就睡, 卻要么刷微博朋友圈抖音,要么追劇看網文聽歌尬聊,哪怕就是發(fā)呆放空,也遲遲不舍得睡,磨蹭到半夜三更。
這種晚睡綜合征背后,究竟是怎樣的心理在作祟?

為什么不肯睡?
內分泌失調、免疫力下降、肝臟腎臟受損、心腦血管疾病風險增高、腸胃功能紊亂......長期熬夜對身體的危害非常大,甚至有猝死風險。
《美國心臟病協(xié)會》雜志一份研究報告曾指出,如果人們每晚睡眠時間不足6個小時,那么存在心臟病和糖尿病風險因子的人群,患心臟病或者中風的概率是普通人群的兩倍。
然而,卻有不少人明知道熬夜是在慢性自殺,卻仍對其上癮。
刷一遍微博、點贊朋友圈、逛逛淘寶天貓、追兩集新劇、看幾章小說、聽一張專輯……依依不舍要睡下了,天卻亮了——這是很多晚睡綜合征人群的真實寫照。明明很累很累,卻仍強打精神,拖著精疲力盡的身軀和耷拉著的眼皮將晚睡進行到底。
究竟是手機太好玩,還是剁手血拼太爽,讓他們不舍得入睡?事實上,具體怎樣消磨深夜時光和晚睡關系并不大,而是心理因素導致的。
荷蘭心理學家Floor M. Kroese曾在2014年就關注到睡眠拖延現象,并將其定義為“不在規(guī)定時間內睡覺,但沒有任何外部環(huán)境阻止人們這樣做?!?/p>
和失眠不同,晚睡綜合征并非一種生理逼迫,晚睡綜合征人群是自愿選擇不睡,是一種心理需求。
上海社科院社會學所研究員雷開春博士在接受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采訪時稱,“睡覺,意味著今天的結束,是一個時間上的儀式,是今天和明天的分割。只要還沒睡覺,心理上會覺得第二天還沒來。而遲遲不肯睡,其實潛意識里是希望第二天不要那么快到來,想留在今天。這是為什么呢?是因為對今天不滿意,雖然不知道怎么讓自己滿意,但就是想留在今天彌補一下,這是一種對空虛感的補償,以及缺乏存在感的表現?!?/p>
陷入惡性循環(huán)
無論是看似被迫熬夜的加班,還是看似主動選擇的刷手機,其內在邏輯其實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滿足心理需求。
雷開春博士認為,在如今這個時代,空虛感無處不在,強烈的空虛感需要有東西來填充,“理性且比較有自制能力的人會選擇加班或者學習方法來填充,而自制力差的人會選擇刷手機玩游戲追劇等方式來回避、隔離現實,通過非現實的東西來感受‘我’的存在?!?/p>
晚睡綜合征人群通常自認為今天的生活沒有價值感,對今天的過法并不滿意,所以才想通過熬夜來抓住今天最后的尾巴來彌補,但是這樣往往容易陷入惡性循環(huán)。
雷開春博士提醒:“越是晚睡,狀態(tài)越是不好,第二天狀態(tài)不好就越覺得空虛。不僅僅是睡覺,甚至有些人嚴重到覺得吃飯都是浪費時間,想要通過不吃飯來擠出更多時間。事實上,這種通過壓縮最基本的身體需求擠出來的時間,未必能被合理使用,相反往往會被浪費,這只是一種自我欺騙。”
為什么對“今天”不滿意
雷開春博士指出,對“今天”產生不滿意,歸根結底是對自己一天所做的事情的不認同?!巴硭C合征人群往往無法從今天所做的事情中感受到意義來支撐起這一天時間的價值感。
比如,一個新手媽媽花了幾乎一整天時間帶娃,晚上等娃睡覺了。夜深人靜,精疲力盡的媽媽并沒有立馬洗洗睡,似乎屬于她的一天才剛開始。
“明明已經累到透支,她也能感受到身體迫切渴望休息的信號,但卻遲遲不肯睡。她會選擇打開電腦工作、翻開白天沒時間看的小說、從朋友圈第一條更新刷到最后一條,又或者邊想心事邊暴食垃圾食品,甚至就是啥也不做發(fā)呆,這背后其實是帶娃這件事不足以支撐今天這一天的價值感,她需要用獨處的時光做一些能刷存在感的事情?!?/p>
雷開春博士指出,其實拖延的本質就是不想面對不愿去做,但是睡覺是人的本能,晚睡綜合征人群拖延的并非是睡覺這件事本身,而是想通過不睡覺來拖延明天的到來。
因為明天意味著無法讓自己獲得價值感的事情又要重新開始做一遍,拖延的是自己不感興趣、不愿面對的事情。
“如果一個母親很認同自己的媽媽角色,把帶娃作為一天最有價值感的事情,那么在一天結束時會有一種成就感,覺得一天的任務圓滿結束,她會帶著疲倦的身體踏實入睡?!崩组_春博士指出。
同樣的道理,有些上班族對自己的工作內容并不滿意,覺得無意義感受不到價值感,于是在一天繁忙的工作后并不想立馬洗洗睡,而是吃一堆垃圾食品躺在床上刷手機。
其實并不是手機有多好玩或者零食有多好吃,而是因為這些最唾手可得的道具,能拖延明天的到來,不想那么快就一覺醒來,開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事實上,“不肯睡”還和安全感有關。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注冊催眠師管安吉告訴澎湃新聞記者,“出生開始,人們就把睡覺當成分離,是和父母的分離,所以兒童時期就有很多孩子表現出明明很困卻不肯睡覺的現象,那是不肯和父母分離、擔心分離后不知道出現什么情況,擔心分離之后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擔心父母從此消失?!?/p>
美國心理學家安斯沃思和威特在1969年提出了著名的安全依戀的試驗——陌生情境測驗,測的就是安全感,不同孩子對分離的反應各不相同。
管安吉稱:“安全感越差的人面對分離的反應越嚴重,比較健康的反應是分離時會難過,但一段時間可以適應,重逢時會高興。應用到不肯睡覺這個場景我們就可以類推,小時候不肯睡是不敢、不肯和父母分離,長大了不肯睡是不肯和自己分離、不肯和自己看似有掌控的現實世界分離,安全感好的人折騰一會就睡了,醒了元氣滿滿;而安全感越差的人就越不肯睡,醒來會難受。”(澎湃新聞 記者陳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