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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編是一種用竹子作為原料的傳統(tǒng)手工編織用品，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人們的衣食住行似乎都無一例外充滿了蔑編的影子：籮筐、簸箕、篩子、斗笠、漏斗、躺椅、扇子、涼席……生活中似乎什么也離不開篾具。
數(shù)十年過去了，隨著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傳統(tǒng)的蔑具似乎正逐漸從人們的生活中銷聲匿跡。但在西南邊陲的小鎮(zhèn)施甸縣姚關鎮(zhèn)，有一批從事蔑編的老匠人卻依然執(zhí)著地堅守著這項傳統(tǒng)的老手藝，每逢街天，在姚關長長的小街上，這些老藝人總會三三兩兩將自己辛勞編織的各種蔑具沿街擺放，用自己獨有的方式和會在手上的蔑編工藝串起小街上的悠悠歲月。
蔑編是小街上獨有的風景
姚關老藝人的篾編，既充滿了濃郁的鄉(xiāng)土氣息，也是街道買賣的一道風景。
街天大早，老篾匠們就把各種篾編挑到街里，有竹籃，有簸箕，有各種生產(chǎn)中適用的小農(nóng)具，沿著街口擺起來，一件疊一件，壘砌得如戰(zhàn)壕一般，開始了一天的生意。老篾匠是姚關這條街做買賣中最老的人，三五兩個，蹲在篾編后面，看著魚貫而入的人群，不慌不忙，支起了“懶鉤”，五天一街，風雨不改。
家住姚關街的老張今年已年過半百，據(jù)他介紹，現(xiàn)在賣篾編的地方屬于街頭，是姚關街交通最方便的地方。也許是一種情懷，鼓勵傳統(tǒng)手工藝的傳承與發(fā)展，也許是一種人道主義，考慮到從事這份瀕臨職業(yè)老匠人年齡的問題，伴隨新集鎮(zhèn)的開發(fā)，他們就一直在這里，將近20年了。
老張說，曾經(jīng)這些篾編屬于農(nóng)耕社會的“緊俏”物資，老匠人很吃香，是他們奠定了姚關街的繁榮，屬于“三朝元老”。印象中，“賣籃子處”，在姚關程家巷，一個青石板鋪砌狹長的小道，平緩的坡徐徐而上，每逢街天，篾編街熱鬧非凡。密密匝匝地擺滿了各種當?shù)氐氖止に?，籃子、簸箕、糞箕、篾鼓凳、攤笆、草席、草鞋、犁頭、鋤把等應有盡有，攬盡了老百姓平時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當中所需的東西，是包羅萬象的“農(nóng)民街”，一直延伸到鄉(xiāng)政府門口。人流熙熙攘攘，有匠人自己賣的，也有生意人倒過來賣的，買賣之間在相互砍價，磨盡口舌，只為彼此三分盈利，念著便宜是砍下來的生意經(jīng)；而匠人們有嚴格的職業(yè)操守，“行有行規(guī)”一般都遵從“一分錢一分貨”的原則，價格不合適不買賣，生意不成人情在。
一度繁華的姚關街
姚關街是施甸南片集市的交易中心，匯集了來自四面八方其他鄉(xiāng)鎮(zhèn)的買賣人，各自在這里“割據(jù)地盤”。王家巷是布朗人在這里賣山貨，汪家倉庫這邊是施甸下截壩子來賣菜，十字街是賣糧油食品和一些干貨特產(chǎn)，老郵政所巷口，是蔣家寨的水庫魚和山邑小魚。
一到街天，趕轉街的流動商販攤位順著青石板街道成“雙龍出?！钡年噭?，外省人的補鞋機搖得吱吱響，兩角錢一碗的豆粉鋪爆滿，劃了一托盤兒又一托盤兒，湯圓店里熱氣騰騰，圍著那些遠道而來的趕街人，發(fā)廊里那些愛美的少男少女在排著隊……接踵而至的街人背著籃子，挨肩擦背、足跡相疊，潮水一般……“天還不亮就出發(fā)，趕到太陽落山才回家”的盛況譜寫了姚關街一度的繁華。
后來姚關撤鄉(xiāng)設鎮(zhèn)，發(fā)展了集鎮(zhèn)，擴充了街道，建了農(nóng)貿(mào)市場，進行了街道規(guī)劃，把街天的流動商販從街尾“追”到了街頭，充盈了農(nóng)貿(mào)市場，布朗的山貨走進了新集鎮(zhèn)，程家巷的以篾編為主的手工藝搬到了荷花塘街門口。期間街道布局進行了幾次細微的變遷，如今，十字街沒有了往日那些賣米的小販，失去了往日的繁華，汪家倉也不見了買菜人，沒有街天的喧囂……而荷花塘的“篾街”坐實下來。慢慢地，打犁頭的不來了，賣鋤把的不見了，賣草鞋的也不來了……一個個“匠人”的手藝被時代的發(fā)展拋棄，沒有了市場，手藝也就失傳了，只有這些賣籃子的“只讓江山不讓位”，默默堅守在此，由“緊俏”到蕭條，由年輕力強到老年蹣跚，懷揣著一顆“匠心”，如姚關街風味大餐的一道佐料，成為一股看得見的鄉(xiāng)愁，讓人品出五味雜陳的味道。
三五成群是篾匠老藝人最大的樂趣
姚關街，寬闊的街面，篾匠依舊是來得最早，散得最晚的一個群體。有人問價的時候，他們眼中充滿希望，和顧客軟磨硬泡，討價還價，在博弈著“針頭削鐵”的盈利。
“籃子多少一只？”
“三十?！?/p>
“十五賣不賣？”
“買不著，一天只編兩只籃子！要是你有心要，少你兩塊錢，二十八一只，一分錢一分貨。你看看，這些都是篾皮，編得很密，很板眼……”邊說邊用布滿青筋，干姜般的雙手捏住籃口，用力的擠壓，做各種示范。對于細皮嫩肉的年輕人來說，這雙鋼筋鐵骨的老手是經(jīng)過幾十年的“破、剖、扎、編、收、定”與篾子打交道錘煉而成，老人滔滔不絕地給自己的籃子做起了廣告。
“你看看這篾皮多實，你看看這籃鏹多寬，你看看… …”不等老人說完，問價的人早已漫不經(jīng)心走開了，老人若有所失，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對方的背影淹沒在人群中。對于這種虛晃一槍的情況累見不鮮，篾匠習以為常，對于這些模糊了歲月，忘記了生死的老人，生活期望讓他們對顧客依舊保持著“縱你戲我千百遍，我待你依舊如初戀”的執(zhí)著。
在無人問津的時候，老人們相互傳遞著懷里的煙袋，裹上一只“喇叭口”，深深吸上一口草煙，在吞云吐霧中談論著茶米油鹽，家長里短，光陰在人情世故中慢慢流淌。一年七十二街，淡季有時候一天到晚幾十塊錢，有時候也會不開張；農(nóng)忙時候屬于旺季，有的時候會賣到一兩百，到晚上街人散場的時候，他們又把賣剩下的屯寄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等待著下一個街天的到來……
竹篾早已融入老匠人的一生
蔣德勤老人是現(xiàn)存在姚關街賣篾編年齡最長的一位，今年已經(jīng)80歲了，打小就接觸篾編，做了一輩子篾匠，來姚關街從事篾編買賣已經(jīng)50多年了，篾編支撐著他大半輩子的衣食住行。用老人的話來說，竹篾早已融進了他的一生，所以，編織蔑具、街天到姚關街擺攤已成為老人固有的生活。
據(jù)老人介紹，還在他年輕時，在那個人們還沒有從傳統(tǒng)農(nóng)耕走出來的年代，現(xiàn)代化工業(yè)產(chǎn)品很少，篾編曾一度盛行?！澳菚r候，很多人都做起了篾匠，家家戶戶籃子、簸箕以及相關篾具一大堆，篾編在村頭寨尾很吃香。”老人說，那時候他是遠近聞名的大師傅，走到哪里都很受歡迎。但現(xiàn)在由于塑料、不銹鋼等材質的制品替代了竹制品，做篾這一行業(yè)萎縮非常厲害。雖然也曾有年輕人前來向他學藝，但要當篾匠，至少得做3年學徒，學藝時間久、活計辛苦又不賺錢。“年輕人堅持不下來，現(xiàn)在我非常擔心自己的手藝會失傳?！?/p>
據(jù)姚關街的老張介紹，現(xiàn)在在街子上從事蔑編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藝人，根本看不到年輕人的身影?！昂芏嗳思以谄鸱可w屋當中滅掉了伴隨幾代人的竹棚，慢慢地抹去了一個時代的印跡。外出打工來錢快，現(xiàn)在年輕人都不從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了，更不要說繼承篾編了，人們逐漸忘卻了這門手藝?！崩蠌堈f，只有個別如蔣得勤一樣的老人舍不得滅自家的竹子，在夕陽暮年中繼續(xù)編織著剩下的日子?！袄霞耶敗眮G不掉了，總有一天會伴著他們在土里長眠，姚關街成為他們堅守一輩子手藝的胞衣之地。對于老人而言，篾編就是陪他們走完人生道路最后的伴，還能改善生活，“老天是餓不死瞎眼雀”，再說，現(xiàn)在形勢這么好，用余熱創(chuàng)造價值何樂而不為呢？
姚關篾編，編織著老去的光陰，疏密緊湊，穿過歲月的間隙，漸行漸遠，走過幾個世紀，歷經(jīng)幾度風雨，短短的幾十年，從趨之若騖到鮮有人問，其間貫穿了多少滄海桑田。
如今，街道日新月異，日趨繁華，老篾匠們逐漸消失，即使把篾編納入非遺保護起來，也是胭脂碗打水喂象，終歸有一天逃脫不了消失的命運。如果說姚關街是煙火人生的一道大餐，那么篾編就是這滿漢全席中的一道菜，缺一不可，少了就品不出最初的味道了。
如果說篾編曾是一代人的鄉(xiāng)愁，那么它的消失就是我們夢醒之后再也找不到的桃花源……（春城晚報 開屏新聞 記者 崔敏 通訊員 段曉波 張?zhí)炖?/span>）
